天尊缓缓降下,目光在雷霆真人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看向武夷山神,声音平淡,却似直接在神魂中响起:“起身。洞天何在?”
“在……在幽谷之中,小神为天尊引路!”武夷山神慌忙爬起,强压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不敢有丝毫怠慢,也顾不得仪态,急急在前方引路。
雷霆真人紧随师尊身侧,低声道:“师尊,便是此处。”
三人来到幽谷。此刻的幽谷,在太乙金仙的无形气场影响下,连那终年不散的岚气都凝固了,卧牛石仿佛也在微微战栗。
无需武夷山神施法,雷罚天尊只是目光所及,那层层叠叠、由山神权柄与自然灵机构成的封禁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无声消融。
紧接着,那氤氲着混乱与毁灭气息的洞天光门,剧烈波动起来,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本能地想要抗拒,却又在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下,不得不缓缓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却也更加躁动不安。
光门内部传来的灵力乱流尖啸声,此刻都显得微弱而无力。
雷罚天尊看着那光门,古拙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兴趣。
“寂灭余烬,空间哀鸣……果然已入末路。”他低声自语,随即对身后两人道:“尔等随我来。”
说罢,他一步迈出,身形仿佛融入空间,下一瞬已直接出现在光门之前,并未施展任何护身神通,就那么从容地踏入了光门之中。光门剧烈扭曲了一下,仿佛想要将他“吐”出来,却终究无力,只得将其吞没。
雷霆真人与武夷山神不敢迟疑,连忙跟上。
雷霆真人周身雷铠浮现,武夷山神也调动起武夷山的地脉之力护体。
穿过光门时,两人依旧能感受到那无所不在的混乱与撕扯之力,但比起上次雷霆真人独自进入时,似乎……“温顺”了许多。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暂时抚平了最狂暴的浪头。
洞天之内,平台景象映入眼帘。
依旧是那片混乱不堪的绝灵之地: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失控的凶兽横冲直撞,空间扭曲产生怪诞的折射光影,细微的空间碎裂声不绝于耳,通道入口处混沌雾霭翻腾,五彩的毁灭电光闪烁。
一切都与雷霆真人上次离去时无异,甚至因为时间的推移,那股破败毁灭的气息似乎更浓重了几分。
然而,当雷罚天尊踏入此地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濒死的空间。但以其为中心,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力场悄然弥漫开来。
那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灵力乱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和却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速度骤减,轨迹开始变得规律,最终如同被驯服的溪流,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流淌,虽然依旧蕴含着暴躁的力量,却不再具有攻击性。
那些扭曲、重叠、折射的怪异空间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抚平的褶皱画布,迅速恢复平直与稳定,细微的空间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
通道入口处,那翻腾不休、内藏毁灭电光的混沌雾霭,仿佛被投入了定海神针,翻滚的幅度越来越小,颜色也逐渐从危险的浑浊变得略显清明,虽然依旧深邃,但那种择人而噬的恐怖感却大大降低。
整个平台,仿佛从一幅狂躁抽象的毁灭派画作,变成了一幅略显荒凉、但至少构图清晰、色彩稳定的风景画。空气依旧沉重,灵力属性依旧混乱偏于破败,但至少不再充满即时性的致命危险。
“这……这便是太乙金仙的手段吗?”武夷山神看得目瞪口呆,心神剧震。
他镇守武夷山无数岁月,自诩对天地灵机、空间稳固颇有心得,但眼前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无需掐诀念咒,无需耗费仙元对抗,仅仅是以自身存在“定义”一方天地的临时秩序,这种境界,他连想象都感到吃力。
雷霆真人眼中则是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心中狂喜:“师尊出手,果然不同凡响!那李余、敖葵儿靠着取巧和运气,我靠着修为硬抗都狼狈不堪的险地,在师尊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他仿佛已经看到洞天深处那可能存在的、未被发掘的宝藏,在向他招手。
“走吧。”雷罚天尊淡淡开口,率先向着那已被“驯服”的通道走去。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不是走在一条危机四伏的崩毁洞天通道,而是漫步在自家的后花园。
雷霆真人与武夷山神连忙跟上。走入通道,只见通道内的景象也大为改观。那些纵横切割的灵力锋刃消失不见,狂暴的地火土刺偃旗息鼓,低沉的、仿佛地脉哀鸣的轰鸣也减弱到几乎听不见。
空间稳固,虽然仍能感受到深处传来的破败与沉重,但行走其间,已无性命之忧。
雷霆真人看着这焕然一新的通道,心中对比自己上次的艰难挣扎,更是对师尊敬佩得五体投地,信心也膨胀到了顶点。
很快,他们来到了上次让雷霆真人吃尽苦头、甚至动用保命玉符才逃脱的那个转弯处,也即是原本石台所在、如今已化作不断喷涌毁灭洪流的黑暗坑洞所在。
此刻,这里的景象也大为不同。混沌雾霭变得稀薄,那个巨大的、边缘不断崩塌的黑暗坑洞依旧存在,但其中喷涌出的毁灭洪流却变得平缓了许多,颜色也不再那么狰狞,更像是一条色彩斑斓但死气沉沉的河流,缓缓流淌而出,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周围被雷罚天尊力场稳定的空间中。
坑洞本身,那股吞噬一切、针对灵性与存在的恐怖吸力,也微弱到近乎于无。
雷罚天尊在坑洞边缘停下脚步,第一次微微蹙起了眉头。他并未去看那平缓的毁灭洪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坑洞的更深处,以及……那幽暗通道继续向前延伸,但已然被更加浓郁、更加本质的灰暗混沌所填充的远方。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深入那灰暗混沌之中。
雷霆真人和武夷山神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只是充满期待地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雷罚天尊眉头越蹙越紧,古拙平和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凝重,甚至……是一丝极淡的疑惑与忌惮。
良久,他缓缓收回了神识,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