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芬奇双手交错地放在胸口，右手食指轻轻敲打左手小臂，他没有着急开口，而是转身迈步，以工位为圆心开始踱步，正在脑海里用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脚步构建出不同镜头，在庞大的记忆里调取档案，展开对比、重新规划。
空气，略显凝滞。
芬奇陷入沉思，以至于其他人也不由屏住呼吸，目光跟随芬奇的脚步来来回回，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然后，芬奇脚步停下来，转身望过来，一脸专注，轻轻摇了摇头。
“不，这场戏的焦点应该是罗伯特，其他全部都是干扰因素，我们需要将镜头对准罗伯特，我理解你的意思，保罗也需要纳入镜头里，但正如你所说，保罗的焦点也在罗伯特身上，不是吗？”
“我们应该坚持把镜头对准罗伯特。”
可以明显察觉到周围的呼吸微微一滞。
安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芬奇身上，“放松，我们没有在吵架。”信手拈来的一句调侃让众人纷纷发出低低的笑声。
安森没有停顿，又继续说到，“对，的确如此，导演的判断是正确的，但这里，我和希斯正在讨论的关键在于，我们的叙事不应该局限于罗伯特，镜头应该给予其他角色更多呼吸的空间。”
芬奇，“为什么？”
安森，“连环杀手所伤害的不止是生命而已，还有生活。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生活在恐惧里的人，那些被真相困扰的人，他们的生活全部都因为十二宫而卷入风暴，这才是电影的主题，对吧？”
芬奇，“我们讨论过这件事。”
安森，“对，我们讨论过这件事。所以，现在我们正在试图用演员的方式配合导演，在不修改剧本不增加叙事空间的基础上，让电影富有更多可能。”
“我们正在讨论的这场戏，罗伯特是焦点，毫无疑问；但和我们刚刚完成拍摄的这场戏不同，在刚刚这场戏里，卡罗尔进入镜头，但她不重要，她只是一个引子，把观众的注意力进一步集中在罗伯特身上的引子。”
“所以，我们使用中景，卡罗尔完整入镜，但事实上，她一点都不重要。”
“接下来这场戏，我们使用近景，保罗不完整入镜，甚至可能只有半个身体；但事实上，他非常非常重要。”
“一方面，他帮助观众进入罗伯特的世界；另一方面，以罗伯特为引子，观众需要首次注意到保罗的存在，甚至更进一步开始进入保罗的世界。”
“在镜头里，罗伯特和保罗的关系互相羁绊却又互相独立，他们都是十二宫宇宙里的一部分，但分割开来又是自己的世界，以十二宫的事件为起点，发展出自己的枝桠和藤蔓——”
停顿一下，安森调整呼吸，稍稍整理思绪。
“导演，我们现在正在寻找群像的交汇点。”
“罗伯特关心的是谜题，保罗关心的是娱乐至死之中的新闻道德，而大卫——”
“大卫？”
马克，猛地一惊。
其实，马克略显失落，不能说正在开小差，但他的注意力确实没有百分之百集中。
当安森和希斯在他的眼前展开灵感碰撞的时候，马克缓缓陷入抑郁，如同流沙一般，一点一点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