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奇不解,“什么?”
安森示意一下外面的暴雨,“压抑,再压抑,不是刻意压抑,而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偏执的漩涡里,所以表面流露出来的状态只是蛛丝马迹,一直到某个时刻,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时刻,突然宣泄出来。”
“然后,他自己也陷入恐慌,如同在魔鬼的怀抱里跳舞一样。”
芬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安森点点头,“死亡的恐惧掐住他的喉咙,他才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在“十二宫”的第三幕里,芬奇也知道悬疑电影不能一直原地踏步,他们的调查必须寻找到一个落脚点:
那就是犯罪嫌疑人。
这是否为真相,有待商榷,因为现实世界里依旧没有找到十二宫杀手,电影的处理方式也就值得考量。
在“黑色大丽花”里,布莱恩-德-帕尔玛直接给出一个答案,但这个所谓的答案非常离谱,引起诸多吐槽。
在“十二宫”里,芬奇不准备重蹈覆辙;更何况,整部电影的重点在于“没有能够揭晓的真相宛若漩涡一般形成一个黑暗深渊”,所以他不准备妄下结论,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拍摄电影的过程里找到真相。
然而,电影创作不能如此任性,第三幕需要一个情绪释放的爆点,否则观众不会买账。
所以,在电影里,芬奇丢出两个犯罪嫌疑人。
一个就是现实世界里官方唯一给予确认的嫌疑人,中学老师亚瑟-李-艾伦。毫无疑问,他必须出现在电影里。
一个则是原著小说和电影编剧虚构出来的嫌疑人,鲍勃-冯。
罗伯特顺着线索展开调查,一个匿名电话告知他一个名字,里克-马歇尔,事实上,顺藤摸瓜继续深入之后,罗伯特发现这个里克-马歇尔越来越可疑,种种证据种种迹象全部指向他,但这个人偏偏消失了,再也找不到。
于是,罗伯特找到唯一一个线索,里克-马歇尔曾经是一家电影院的放映员,他在那里有一个朋友鲍勃-冯,显然鲍勃-冯没有怀疑过里克-马歇尔,但他依旧为里克-马歇尔保留他在电影院的大量电影胶卷。
在一个雨夜里,罗伯特亲自上门找到鲍勃-冯,试图询问更多消息。
结果——
在简短的对话里,罗伯特汗毛倒竖,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里克-马歇尔可能不是十二宫,鲍勃-冯才是,但他却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生命,危在旦夕。
正是在这样的时刻,罗伯特终于意识到,当他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他。
芬奇一下明白过来,安森不是依靠本能驱使演绎角色,而是正在构建角色,并且设计角色的情绪脉络。
鲍勃-冯的拜访雨夜,就是这样一个情绪释放时刻。
思绪从眼前这单独一场戏抽离出来,甚至整个角色的脉络设计,芬奇大脑里的混沌和困惑驱散开来。
细细思索一番,芬奇点点头表示认可,“我知道了,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这样拍摄吧,这没有问题。”
“这场戏可以通过了,下一场戏!”
在进入“十二宫”剧组以前,看到这样一幕可能还会惊讶、感叹,但现在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如此情形。
这就是安森,总是能够持续不断带来惊喜。
芬奇正准备进入下一场戏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安森呼唤住芬奇,“导演,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