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极致的静谧之中,耳朵能够敏感地捕捉到微风里的一切细微声响,哪怕是塑料袋飘过地面的声音也没有例外,正是因为如此,呼吸声心跳声也演变为一种干扰,恨不得四面八方的人群可以全部消失。
尽管重任全部落在安森一个人的肩膀上,但剧组是一个整体,自上而下、由内往外全部团结在一起,试图齐心协力地完成这一场戏,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也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目光,熙熙攘攘地全部聚集在监视器之上,全神贯注、聚精会神。
一个个身影交错地站在一起、一个个脑袋无法控制地往前探去,密集拥挤的人物以监视器为圆心铺开一个扇面,如同顶住那颗巨石的西西弗斯。
透过屏幕,和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四目相对,似乎打破屏幕的束缚、打破时空的间隔,眼神碰撞在了一起。
时间,定格。
一切嘈杂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就连呼吸也已经消失,在如宇宙般的浩瀚之中遁入无尽黑暗,一点一点融入虚无与混沌里,丧失语言丧失思考丧失反应,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放任自己缓缓坠落持续沉沦。
一秒,如同千年,却又仿佛刹那。
然后。
“卡!”
芬奇的声音传来,打破虚无。
现场却依旧没有声音,颤栗从脚底窜上头皮,一阵酥麻,激灵一个接着一个,全身颤抖,完全停不下来,试图张口,此时才发现喉咙里没有一点声音,狂跳不止的心脏一下冲到喉咙口,几乎就要扑出来。
芬奇也没有例外。
一个大胆的提案、一个疯狂的提案,一个在自己的创作层面上更进一步探索艺术边界的冒险尝试,却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轻盈着陆,那个眼神深深烙印在脑海深处,掀起惊涛骇浪,安静不下来。
老实说,芬奇迫不及待地渴望进入剪辑室完成后期工作,更迫不及待地渴望在大屏幕上看到成品。
芬奇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一部作品过,汹涌澎湃的心绪完全平复不下来,他甚至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再华丽的词藻再生动的词汇也无法传递结束这场戏拍摄那一刻的感受。
不,不是近乎完美,而是——
“完美。”
芬奇说,脑海里的思绪终究挣脱束缚,丢下一枚重磅,整个剧组彻底疯狂,互相击掌、互相拥抱,欣喜若狂地看着彼此欢呼出声。
不由自主地,芬奇环顾一圈,将整个剧组的盛况收入眼底,忽然他就清醒过来,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幸福。
所以,这就是幸福吗?辛苦的尽头完成一个梦寐以求的镜头,那是满足那是成就,更重要的还是幸福。
一团暖流汹涌而上,塞满整个胸膛,芬奇也难得一见地展露一个笑容,没有煞风景地阻止剧组狂欢庆祝。
希斯看向马克,却发现马克也正在看向自己。
即使亲眼所见依旧难以置信,安森居然真的做到了,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监视器上的画面;重新睁开眼睛,那一双眼睛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层层叠叠的冲击席卷而来,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