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怔怔地放开了手。
史湘云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奔去了门口的方向,一头扎进李宸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林姐姐……”
李宸赶忙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拍着后背安抚道:“不哭不哭,姐姐在这呢。”
抬起头,瞪了一眼站在房中手足无措的林黛玉,嘴角微微撇了撇,比了个口型,‘瞧瞧你干的好事!’
而后又与怀里的史湘云温声道:“不怕,姐姐给你主持公道。走,先回房换身衣裳。”
扶着史湘云往里走,经过紫鹃身边时又不忘叮嘱道:“紫鹃,搀着雪雁去上药。若是疼得厉害,也消不了肿,便从外头请个郎中进来。”
“是。”
紫鹃应了,弯腰去扶地上还抱着脚,不停痛哼的雪雁。
“跟我走了,小心些,先试试能不能动,若是不行,我唤人进来扶你。”
雪雁作为曾经和李宸同床共枕过的丫鬟,在他面前显露出如此丑态,便是雪雁再呆,也会计较此事,便硬撑着,扶住紫鹃的肩头起身。
偷偷瞟了眼场中的林黛玉,低声道:“没事……姐姐扶我就好了。”
心里则是偷偷念道:‘真没想到李公子竟然就这样来了房里,还撞见我这糗事,不会嫌弃我笨拙吧?’
‘不过,好在都是留心云姑娘的事,应该顾不及我了。’
给史湘云寻了身衣裳交给她重新换上,李宸便走出了内室。
定睛看着林黛玉,也不言语,只挥了挥手,示意她往一旁说话。
林黛玉自然通晓李宸的意思,讪讪地点头应下,跟了上去。
……
花厅里,
天边一片残阳,留存着白日里最后的光,照得满厅昏昏沉沉。
二人步入其中,先唤了丫鬟将灯烛都燃起,又留了壶茶水,便一同在茶案边坐了下来。
四下无人,只彼此之间的对话便没有那么多忌讳。
林黛玉赶忙倾吐苦水道:“我原本想在外室等你回来,却在房中见得一人身着男装。”
“心中念着,我的闺房里不可能会出现男子,便当做了蟊贼,一时情急,就将她……将她捉住了。”
听闻此言,李宸不觉盯紧了林黛玉,而后微微扬起下巴,林黛玉也随之垂头,目光落在她自己身上。
她这具身子不就是男子吗?
嘴角微抽,林黛玉偏头嘟囔道:“你这身子虽是男子,可你与那些不相干的人,怎好一比?”
李宸叹了口气,道:“可你总不该这么冒失,云妹妹在府里住了几日,你难道不知?还跟她动了手,这下可好,连云妹妹都有了肌肤相亲,我这名声早晚坏在你手里。”
“云妹妹心里指不定怎么排揎我呢。”
林黛玉心虚垂头,却也不认同,“只是如此,也不能算什么肌肤相亲吧?”
李宸皱眉,“人家云妹妹的肚兜都被你看了去,还不严重?”
林黛玉一时哑口无言,顿了顿只好服软,“这次是我的不对,不然……我去跟云妹妹赔个不是?”
李宸撇嘴道:“赔不是可以,但不要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了,平白毁了我的名声,让人家误会。”
林黛玉上下打量着李宸,面上不显,心头忍不住暗暗想着,‘说的就好像似什么圣人君子一般,在我面前不还是那般轻佻?”
“云妹妹若因此疏离了你,倒也没坏处,至少不会再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似宝姐姐、邢姑娘、妙玉她们那样难缠了。’
林黛玉越想越觉得有理,自己开解了自己,心情反倒轻松了许多。
转开话题,又问道:“你让我进府来,可是有什么正事?”
李宸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向林黛玉,“四皇子那头,你是怎么答的?后来可又说了什么?”
林黛玉回忆着道:“从他的口中,我隐隐猜出了他的真实目的,既然你没有答应他的条件,我便也从一而终未有答应。”
“最后也是因为书册刊发了的缘故,就不得不将我从牢中放出来了。”
李宸点头,“没穿帮,那就是好事。”
林黛玉转而又道:“只不过,今日爹爹与我说,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四皇子的提议。”
“竟有这回事?”
李宸讶异,眸眼瞪大。
林黛玉重重地点了点头,“而且爹爹看上去十分操劳,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问他,他只说不碍事。”
“我心里似有预兆,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李宸闻声靠进了椅背,翘起二郎腿,陷入沉思。
一手支着下巴,眉头微蹙,目光盯在墙上的壁画,久久没有言语。
林黛玉垂头品茶,耐心等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却见李宸竟是这副姿态。
一双腿交叠着,还时不时颠几下,脚尖微微翘着,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便是内宅妇人,这种姿势林黛玉也只从荣国府里的王熙凤身上见过。
偏过头去,林黛玉实在不忍直视。
半晌,李宸终于开口,“恐怕师父是看出了什么,认为太子已经没有机会继承大统了。”
“泰安帝又想让师父作为太子一党的中流砥柱,以此清断国事,抵挡其他皇子。”
“如此一来,师父的处境当真艰难,亦如丞相旧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但眼下师父怕是也受了影响,用心考量了家族,也就是你,所以选择和我两头下注,谋求一条退路吧。”
顿了顿,李宸眉间皱得更紧了些。
“只是我想不通恩师为何会觉得四皇子值得投资?此人素来不显山不露水,也未有大的动作,朝中的人脉更是个未知数,待人又刻薄,莫非……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李宸相信林如海不会有心欺骗自己,事情便只有往这个方向去考虑。
林黛玉也点了点头,觉得李宸的推理合情合理。
可绞尽脑汁又想不出什么下文,唯有叹气,懊悔道:“早知方才再多问父亲几句了。”
李宸提起茶壶,替她斟了一杯,推过去,安慰道:“这事不能怪你,有些话题太敏感,端不到台面上。即便你问了,师父也未必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