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微微颔首，接过茶盏后轻抿一口，再抬眼实在忍不住对李宸道。
“你能不能把腿并起来？好歹你也扮演我的模样一年有余，坐态步态总要学得像些吧？”
李宸讪讪一笑，放下腿，将裙摆收好，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地重新坐下。
“这不是跟你在一块，没那么多顾虑了吗。平日里我当然都记得，不然的话早被人挑出毛病了。”
林黛玉白了一眼，权当听信了他的话。
“那如今该当如何？”
李宸往内院的方向努了努嘴：“朝堂上的事，眼下我们都是道听途说，师父明显也是不想让我们掺和，便暂且搁下，等候消息。”
“如今最要紧的，是你要回去给云妹妹好生道个歉，好洗白我的名声。”
提及此事，林黛玉脸色一僵，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
耳房里，
雪雁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子，紫鹃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药膏触到红肿的脚趾，又疼得雪雁龇牙咧嘴，时不时便倒吸一口凉气，口中哀求着道：“紫鹃姐姐，再轻点些，再轻点些。”
紫鹃一面涂药，一面柔声安慰，“忍一忍，一会儿就好。”
“你总是这般叫，倒要叫外间的人听见。”
往窗外一看，不知何时林黛玉和李宸已经在廊道尽头，往这边走了。
雪雁便立即将自己的嘴捂了个严严实实。
包扎完毕，紫鹃轻轻舒了口气，起身拾掇起膏药、纱布，再叮嘱道：“我扶你去躺着，不要乱动，用什么便唤人来。”
“就这般过一日，若是伤不见好，便听姑娘的唤个郎中进来。”
“好。”
雪雁连连点头。
“那我就再去看看云姑娘，她也伤了胳膊。”
安置好了雪雁，紫鹃便又转进内室去看史湘云。
史湘云已换过了一身衣裙，褪去男装，着了身云霞色的短襦裙，裙幅不大，走动时轻便利落。
她生性不爱那些拖拖沓沓的裙装，这一身也是李宸特意为她寻的。
独自坐在床沿，史湘云捂着被林黛玉捏过的手腕。
上面留了一道深深的红印，酸胀发痛。
只是面颊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不见几分悲伤，双眸中却烨烨生辉。
‘李公子竟有这般力气，一拽就将我像小鸡仔似的提了起来，一捏就疼成这样。这才是男儿气概！不像贾宝玉那起子人，成日里在脂粉堆里厮混，手无缚鸡之力。’
‘而且……他竟对林姐姐那般上心。见了不相干的男子在林姐姐房里，二话不说就闯进来，礼仪规矩都顾不上了。他们二人，当真是……太契合了！’
‘只是这样一来，倒让我和李公子之间弄得这般尴尬。方才该忍住眼泪的，哭成那样，多丢人。’
紫鹃上前，轻声询问，“云姑娘，可好些了？要不要也涂些药膏？”
史湘云摇了摇头，一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先不了。”
既如此，紫鹃便也不强求，便只留了个冰袋，转身往外去了。
不时，便又有声音传回房中。
“姑娘，李公子。”
史湘云一听，赶忙正襟危坐。
随后，只听得脚步声，再一开口是李宸说道：“辛苦你了紫鹃，先下去吧。”
“是。”
紫鹃侧身退了出去。
李宸则与林黛玉压低声音道：“你先在这等我，我去安抚一下云妹妹。”
因为自己的一次失误，伤了自家姊妹，还得由李宸来善后，林黛玉脸上臊得不轻，偏头不忍细看，只低声答应了一句。
李宸便舍了她，上前来到史湘云身边，挽起手道：“云妹妹，我师兄知道错了，特意来跟你赔不是。”
史湘云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李公子本没什么不是，方才是我被吓得不轻，这会已经回过神来了。”
“李公子刚考中了解元，我本该恭喜他的，反倒闹出这种事来，还要他来赔罪，实在是煞风景。”
话锋一转，史湘云嘴角一勾又道：“不过，我当真没料到你们二人的关系竟好到这般地步。”
“不只李公子能出入姐姐的房间，方才姐姐没看见，李公子以为姐姐房里有男子，那副凶相，显然是极着急的，都是在为姐姐的安危着想呀。”
如今回想起来，史湘云已经不再是心惊胆战了。
脸上转而换成了另一种憧憬与向往的神情。
李宸在史湘云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下，含笑道：“你倒真是好了，还有精神头来调侃姐姐。行，我让师兄进来，他不跟你道个歉，念头也不通达。”
史湘云害羞地垂下眼，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走出内室，李宸低声叮嘱，“去吧，云妹妹已经不在意了，别说不相干的话，道了歉就回去吧，我的闺房不是你能久留的地方。”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瞪了李宸一眼，却又无可辩驳。
眼下正是他鸠占鹊巢的时候，自己也得配合着演戏，弥补过错。
深吸口气，先平复心情，林黛玉轻叩门扉。
待听得史湘云应答了声，才推门而入，上前行礼道：“在下李宸，给云姑娘赔不是了。方才唐突，误将你当作了贼人，多有冒犯。”
“姑娘若有甚么需要，只管说，在下定当尽力补偿。”
史湘云不敢抬头去看林黛玉，羞羞怯怯的偏着头，嗫嚅道：“这其中不全赖李公子，也有我的过错，是我图一时新鲜，试了试男子的衣装，以至于有此误会。”
哂然一笑，史湘云抬头道：“赔偿便算了，只是我换了那身衣裳，当真像个贼么？一点气派也无？”
林黛玉忙安慰道：“这哪里的话，云姑娘的相貌，穿男装最是合适不过。除了你，我还真没见过谁扮得像的，连师妹都不及你。”
“背身瞧不真切，才认错了，正面一看，倒有几分翩翩少年的模样。”
闻言，史湘云俏脸一红，忙起身绕开林黛玉，来到李宸面前道：“林姐姐，我突然记起来家里还有双鞋底没纳好，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