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可能会扛不住祂,就算你能通过【遗忘】净化污染,面对祂,你的净化速度也可能远比不上被祂污染的速度。
方局长,方卫平,我的朋友……你会死。”
方卫平释然地笑了:“我做出了错误的决策,早该死了,现在真的有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比起担心我,你不如考虑下你的舰队是否真的能分析得了祂全部的信息。”
“我明白了。”陈默也做出了决定,“我会让你坐在侦察机中飞上天,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就交给你了。”
-----------------
方卫平坐在侦察机狭窄的座舱里,他的一半身躯都被扭曲成了混沌的色块,但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
侦察机逐渐爬升,飞向了高空。
大地正在坠落。
黑金航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先是广场般的甲板变成操场,再变成棋盘,最后成为一粒被阳光偶然照亮的瓜子。
侦察机继续爬升,无限接近于祂。
纯粹的青紫色天穹,祂那双巨眼就悬浮在那片虚空中,但方卫平仍然无法看到祂的全貌。
那双绿色的巨眼半眯着,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睁开。
祂在看他。
从亘古之前,从永恒之后,从所有时间和空间的褶皱里,那目光早已等在那里,只待这一刻与他相遇。
方卫平睁大双眼。
如果是往常,他会拿出一根布条蒙住眼睛,但现在他没有闭眼的选择。
从爬升开始的那一刻,从他第一次在舷窗边缘瞥见那抹绿色开始,他就不能逃避这一切。方卫平的眼角迸裂,不断流淌出串珠一般的血泪。
被祂注视后,污染来了。
不是“涌入”,也不是“侵袭”,这些都是过于温和的词汇。
就像是宇宙突然撕下面具,露出背后那真实的,令人恐惧的虚空。
一刹那,方卫平听见了无数声音在颅腔内同时尖啸,看见了层层叠叠的绿色巨眼,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
同时,方卫平开始剧烈抖动。他每一根骨骼都在剧烈的震颤,鲜血从毛细血管中渗出,在座舱内飘散成猩红色的雾。
但方卫平依然睁大了眼睛,没有晕过去,他身上那混沌的色块正在急剧增加。接着一缕缕墨绿色的气旋从他的头顶飞出,飞向了不远处的遗忘岛。
最终,座舱内的人完全变成了混沌的色块,无知无觉。
而侦察机上也被镀上了一层绿色,带着座舱内的混沌色块,真正地回归了污染的源头,真正地冲向了祂的身体。
……
舰桥内。
培培迟疑着说:“方卫平……已经失去联系。”
陈默紧紧抿着嘴,面不改色:“遗忘岛的收容系统内出现了新的样本吗?”
“出现了!正在上传到整个舰队系统中!”老季说,“但是,陈默,这可是直接来自于祂的信息,我们真能承受吗?咱们的战舰不会被反向污染吧?”
还没等陈默回答,通讯器内传来了金林等舰长们的声音:
“陈默船长,老季,我们一定会守住!上传吧,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是吗?”
“我们一定会坚持到逆模因研发完毕的!”
“但是你们也只是普通人,怎么会如此笃定自己能抗住?”陈默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但也很疑惑他们为何如此确信。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培培突然发话:“陈默船长,别问了,他们能做到,我们时间不多。”
老季先愣了一下,然后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
“陈默船长,快点下达命令吧。”
“好。”陈默觉得培培和金林他们对他隐瞒了一些事,但事已至此,他必须果断下达命令,“老季,开始分析上传的信息,然后开始最后的逆模因研发。”
在陈默看不到的角度,培培的眼神格外悲伤,她和金林等人确实对陈默隐瞒了一些事。
[一个月前——
战舰的船长们在通讯频道中联络了培培。
金林:“培培老师,我知道陈默船长接下来要和我们一起去对付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他需要我们,也需要我们最纯粹的人类意志。”
培培:“是的,陈默船长很重视你们,你们也很努力,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掌握了战舰的操控。”
金林:“但是还不够。”
培培:“为什么这么说?”
金林:“按照你们的说法,我们是没有经历【信息删除计划】的旧人类,我们有着对于高新科技的认知,能很快理解和学习相关知识,但我们终究只是人类,面对污染要么坚持住,要么直接被扭曲,甚至我都不能像冬梅那样通过自身的污染去抵御。”
培培:“你……想要什么?”
金林:“除了高新科技,我遇到会欺骗我认知的污染,毫无抵抗之力,我的意志力其实并没有那么强。所以,我需要一些帮助,能够让我随时记得自己是谁,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帮助。”
金林:“我听说老季正在研究一种可以稳固身份认知的药,那种药可以给我们吗?”]
黑金战舰中。
金林一脸坚定,打开一个黑金小瓶,从里面倒出了几粒黑色药丸,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嘴里。
“作为舰队的一员,既然我们有能力协助你完成这个任务,我们就不会退缩,更不会听从你的吩咐,遇到危险就逃跑。”
“我说过,我一定会护住你的,不惜一切代价。”
即使吃下了必死的【火种模因】药丸,也在所不惜。
与此同时,上百艘战舰上的船长们,也纷纷打开药瓶,吃下了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