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4日,10:00 P.M.]
路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直勒脖子的领口松开,脱下老气的工装外套,扔进了脏衣篓。
“呼——”她松了一口气。
她解开被束缚了一天的头发,甩了甩长发,伸手抓了抓头皮。
随着绾在脑后的头发散落,路晨的精神也随之放松下来。
她并不喜欢自己这种老气的打扮,不但头皮被扯得生疼,紧紧扣住的领口和不透气的服装也让她热得受不了。
但她也没有办法,谁让厂长说她看起来太学生气了呢?
长相太年轻,打扮又很像刚毕业的学生,面对厂子里那些资历更老的大叔大妈,天然就少了一分气势。因此,最初来到厂子时,所有人都当她是厂长助理或者实习生。
路晨无意浪费时间向这些人解释自己其实是刚来的总工程师,而且如果她真的解释了,也难以一下子消除那些人的质疑。
“怎么新来的总工程师这么年轻,她真行吗?”
“不会是走后门进来的吧?厂长的侄女之类的?”
“过来镀金的二代吧,估计没想把工作做好……”
“其实她挺能干的,但要当领导也轮不到她吧?”
“对啊,老李是二十年的工程师了,他怎么没上去?反而选了这么年轻的?”
每一天都有人在背后嚼她的舌根,甚至因为这种质疑导致很多人都不配合她,以至于工作进度被极大地拖慢。
厂长看出来了她的困境。
“如果你不想花太多时间消耗在这些人事上,那么我有一个很高效的解决办法。”
于是,路晨穿上朴素的老工装服,将头发全部撸到脑后绾成紧紧的发髻,戴上严肃的方形黑框眼镜,收起了笑容。
虽然自古以来就有“人不可貌相”的说法,但也有“人靠衣装”的道理。来到一个新的环境,就要观察情况立一个最有利于当下利益的人设。
路晨的诉求就是尽快融入船厂,顺利开展工作。
效率,必须要有效率!
很显然,一个看上去很成熟老练、严厉的中年妇女比年轻的女学生更像一个能把控全场的领导,空降过来也更容易让那些老员工们信服。
“但我的专业能力并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是变了个装……这毫无逻辑,但却符合人性?”
路晨尝试理解这些弯弯绕绕,但思考了一会儿,她就放弃了,这很浪费时间。
算了,方法好用就成。
几个月下来,整个厂子的人几乎都忘了,这个雷厉风行、专业能力过硬但脾气不好的“教导主任”,最开始其实也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年轻姑娘。
只有在回到家之后,路晨才会摘下面具,卸下伪装,让自己被薅得生疼的头皮短暂地放松一下。
路晨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滴滴!
路晨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陈默:明天早上8点钟,在野生动物园见面,是京郊旅游度假区的那个,别走错了。]
“是他……”路晨嘟哝着,陈默那张年轻但冷峻的脸浮现在眼前。
陈默是总部派来的顾问,他很了解模因污染,能为他们的工作提供很多宝贵的建议。
她听闻那些时刻行走在污染区中的探员,脾气都很古怪,精神可能也不太好,能在一场场污染中活下来的人大多都是心智成熟的长者……她没想到,陈默是个如此年轻的男人,甚至看起来比她还要年轻。
年轻又成熟,这种矛盾的气质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身上。
路晨对这个模因专家很好奇,但这几天交流下来,她发现对方的很多观点和她完全不一样。
“动物园,真的有必要去吗?”
她明白陈默是想让她亲身感受下模因污染到底是什么。
但报告里不都写的很清楚吗?
路晨回忆着自己在报告里看到的有关模因污染的内容。
【……它就像一种信息病毒,不仅自身疯狂复制,还干扰了正常的交流和信息传递,扭曲原本事物的含义,扭曲人的认知。】
“污染能扭曲事物本身的形态外观,只有黑金能在污染下保持着原本的形态……其实我只要知道这些核心信息就足够了吧?总部那边说,知道得越少越好,这样不容易被污染。”
作为在后方制造黑金船舶的工程师,她真的有必要去“前线”亲身感受吗?
[路晨:文件上的数据很详细了,我们没必要浪费工作时间出去吧?]
[陈默:有些东西,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理解,有些模因污染就算你看了文件,也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晨感受到了对方的坚持。
[路晨:好的。]
[陈默:多谢理解。对了,明天我们会作为普通游客进入,你可以穿得日常些,不用穿工服了,那样会很奇怪。]
[路晨:但我们不是去考察吗?]
[陈默:对,所以【身份】很重要。]
“身份?看起来像普通游客,和我穿着工服有什么区别吗?”路晨很疑惑,她叹了一口气。
[路晨:明天见。]
路晨放下手机,脑中回忆着昨天她和对方激烈辩论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