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地震了。
“局长，快躲起来！”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罗康和齐栗护送着方卫平，从临时总部大楼逃出。
整个楼都在颤动，大地在嘶吼，整个星球都仿佛快要被撕裂。但奇异的是，即使大地已经开裂，地面上的建筑却纹丝不动，就像是钉子那样牢牢地扎在了地面上。
方卫平可不相信人类的建造物可以抵挡得住这种威力的地震。
他们站在空地处，看着周围的环境。
幸存者们也聚集到空地上，等待这场天灾过去。人们窃窃私语，面带恐慌。在这段时间频繁的灾害后，大家就像是应急的猫，再也承受不起更多坏消息了。
天空中阴沉着，漂浮着厚厚的带着血色的乌云。
地平线的尽头，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红，升腾着层层的雾气。
“局长，你先坐下，喝口水。”齐栗不知从哪儿搬过来一张椅子，放到方卫平面前，然后又拿了一个保温杯。“这次地震很不寻常，大楼和避难所毫发无损，没有伤亡，但是目测上京市及周边区域都在分裂……我们再观察一下吧。”
方卫平迫不及待地瘫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他感觉身体大不如以前，跑这么几下都喘得够呛，胸口像是压了十几斤的重石，整个人只冒虚汗。
想当初，他年轻时跟着大部队去当兵，站岗站上一天一夜都不会怎么样，每顿都能吃三碗粗粮。
一个烤地瓜就能让他高兴一天，而一斤猪肉或者一袋糖，则能让一家人高兴好几天。
那时候条件艰苦，但问题也更简单。
有灾救灾，有难救难，指哪打哪，没吃的就种地，团结好周围所有的同志们，大家一起奋斗，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最重要的是，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哪像现在？
知识反而成了祸患的源头。
“老了……终究还是老了……”方卫平露出无奈的笑容，“不但身体老了，脑子也老了，我已经跟不上现在的时代了，想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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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年2月15日，临时指挥部。
自控制局总部沦陷后，幸存的同僚们就将指挥部搬到了离避难所不远的地方。
这里有一栋控制局的备用楼房，不高，只有五层。这栋楼原本是控制局前身“异常调查部”所使用的旧楼，在总部基地建好后，便转给了普通的治安部使用。
会议室内，聚集着还幸存的高层管理和中层干部。
方卫平，职务局长。控制局最高负责人，拥有最终决策权，直接对接更上层总军区负责人。
贺洵和罗康，职务副局长。协助局长开展工作，分管不同的分部门，并在局长缺位时履行局长职责。
另外还有中层各行动组队长若干人、行动顾问、情报部长、科研部长等人。
最下层的执行人员都没有参加此次会议。
贺洵道：“我理解事关重大，不能让更多人知晓，但为什么特遣队总队长也没来？李队长呢？还有张知言呢？”
罗康解答：“特遣队中有相当一部分已经出现了与躯体化症状共存的情况，为了避免他们污染到我们，所以局里已经将他们和健康人隔离了。”
秘书处齐栗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站在讲台上汇报近期的情况。
“我们复盘了近期所有事件，大致梳理了一下事态的走向。从污染突然恶化到目前的局面，其实经历了三个阶段。”
“污染突然大范围恶化始于大禹治水计划执行前后，黑金渡轮失控时达到了顶峰，但此时控制局依然能控制住局面。
然后，我们的观测员发现了来自世界之外的【祂】。
血海并不是源头，【祂】才是所有污染的源头。”
全场沉默，每个人都知道大禹治水计划虽然成功，但却也没能解决问题。
一些人甚至推测，也许正是因为大禹治水计划，【祂】才注意到了他们呢？
齐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恐惧的心情，然后继续说：“第二个标志性事件是红雨突然在全世界范围降临，那一天关键人物陈默死了，陈茉傻了。
从那以后，污染变本加厉蔓延，人们脑中的知识全面被污染，相当一部分民众以极快的速度扭曲成拟像，同时也大量出现了能和躯体化症状共存的特异人类。
而且，上京市及周围的区域正在分崩离析，消失在血海中。”
副局长罗康突然站起来，补充道：
“这个阶段人类确实乱成一团，社会秩序混乱，但如果愿意放弃大部分民众，只救那些有强大意志力的人，总部就能保留实力，之后未必不会翻身。因为，在这种污染密度还能维持自我的人，有着极高的污染抗性，他们可以继续研发和利用各种逆模因武器。”
贺洵皱着眉头：“但是……等到这批人成长起来，其他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方卫平道：“我们控制局建立的目的就是要保护民众，以牺牲大量民众为代价来取得胜利，这和我们的目的不符。”
罗康耸了耸肩：“所以我们才寄希望于信息删除计划，希望能够保下所有人。结果，人确实都活下来了，但形势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掌控。”
齐栗举起手：“我继续报告。
信息删除计划之后，出现了红色暴雨，大地震，整个上京市的土地面积正在不断减少。
我们与其他城市的联系也被切断了，这里成为了一座孤岛。
而且，局长，我们失去了制造和利用逆模因设备的知识，甚至无法使用手机，我现在连念出这个东西的名字都十分困难……
局长，所以我们推测，信息删除计划消除了人们对于现代科技的记忆，也让大家失去了理解科技的最标准的答案。
换句话说，计划之前，大家脑中还有人类对于科技的正常认知，但是计划之后，这种认知消失了，反而让人们更容易受到来自污染的影响。”
全场静默，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推测的严重性。
这意味着“信息删除计划”这个方向，根本就是错的。
方卫平脑中此时浮现出陈默给他的那封遗书上的内容。
[……问题在于科技，牠会污染科技，一层一层污染下去，人类无处可逃。
就算我们收容了所有的异常体，只要人类创造的科技还在，污染就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