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市政厅,数字化调度中心。
下午两点,服务器机房的冷却风扇发出持续而低沉的轰鸣。
马库斯坐在他的独立工作站前。
这片区域被他用三台一米多高的主机机箱围成了一个绝对的物理隔离带。
他的桌面没有咖啡杯,没有手办,墙上没有任何激励标语。
只有一块机械键盘和两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器。
他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右手抓起旁边的一瓶纯净水拧开喝了一口。
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响了。
知道这个号码并且会打过来的人,整个匹兹堡不超过三个。
马库斯按下免提键。
“七十二小时内,我需要一套可以直接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投屏的加密实时看板。”
里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要把宾州所有在建的能源项目进度、工业产能节点负荷、以及联邦采购订单的实时物流状态,全部整合在一张屏幕上。”
马库斯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急”,也没有问“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他只问了一个技术问题:“安全级别要求?”
“白宫内部网络兼容标准,防监听,反溯源。”里奥回答。
“知道了。”马库斯直接切断了通话。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重新坐下,双手搭上键盘。
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并不难,骨架他早就搭好了。
很早之前,他为匹兹堡市政系统搭建那套城市运营调度看板时,数据抓取接口和动态呈现模块用的都是通用封装协议。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把那套仅仅适应于州级别的普通防火墙彻底推倒重写,换上一套符合国防部标准的加密通信隧道,然后把数据抓取的触角从匹兹堡本地的几个局办,延伸到宾州全州的联邦接口节点。
这需要重新编译超过两万行的底层权限代码。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工作站里密集地响了起来。
在编写核心权限分配模块时,马库斯的动作停顿了两秒钟。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庞大数字的变量名,突然想起了这套系统的初衷。
最初写这套调度程序,是为了让市建局的接线员能在暴雨天实时看到哪条街道的下水道被落叶堵死;是为了让互助联盟的人知道哪个街区的供暖锅炉出了故障;是为了追踪南区那些被赶出家门的安置居民到底有没有按时拿到第一笔过渡补贴。
它是一套粗糙的泥腿子系统。
而现在,这套沾满匹兹堡煤烟味的系统即将被接进全美国防卫最森严的网络,让一个人在一间可能决定世界走向的会议室里,向那些掌握着帝国生杀大权的高级官僚们投屏。
马库斯敲下回车键,继续编译下一个模块。
他只是一个写代码的工具人。
数据不会说谎,代码没有情感。
七十二小时后,凌晨四点。
华盛顿的里奥在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信人是马库斯。
只有两个字:好了。
匹兹堡市政厅,副市长办公室。
下午四点,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将宽大的办公桌切割成明暗两半。
伊森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签字笔,正在处理当天的例行调度文件。
整个大楼的运转并没有因为里奥的离开而陷入停滞或混乱。
恰恰相反,它呈现出一种枯燥的稳定。
匹兹堡现在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宾夕法尼亚中心。
而在这座充满了算计的城市里,稳定本身就是一种需要使用手段才能维持的状态。
伊森的桌面上摆着三份不同颜色的文件夹。
他打开第一份红色文件夹,这是南区安置房改造工程的第三阶段验收报告。
他仔细地核对了一遍预算消耗曲线和施工节点的实际完成率。
确认所有数据与互助联盟提交的第三方监测报告完全吻合后,他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副市长的印章。
他放下红文件,拿起第二份蓝色的。
这是互助联盟新一批两千名电焊工和重型机械操作员的培训进度表。
他直接拨通了劳工局负责人的电话,只用了三分钟,核实了补贴资金的发放路径没有被任何中间环节截留。
最后一份是白色文件夹。
关于联邦紧急采购的一批变压器核心组件的交付节点确认。
他比对了一下物流清单,在系统里勾选了“接收完毕”。
伊森的工作方式没有任何戏剧性。
他不是那种喜欢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大吼大叫的政客,他拥有一套里奥离开前固化下来的调度逻辑。
他现在就是用完全相同的节奏、相同的压迫感,在驱动着这台庞大的市政机器。
他不需要里奥在场监督。
因为这台机器的规则已经被彻底编进了每一张日报表,每一份节点确认单,每一场必须在早上八点准时召开的每日协调会里。
下午六点,市政厅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伊森在平板电脑上点击了发送键,将今天的综合调度日报同步到了里奥在华盛顿的终端上。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等了五分钟。
屏幕没有任何反应,里奥没有回复。
伊森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的沟通体系里,里奥从来不回复任何正常的日报。
如果里奥回复了,那一定代表着某个环节出了致命的纰漏,紧接着就会有一通充满怒火和杀意的电话打过来。
没有回复,就是最好的回复。
这代表着匹兹堡的后方稳固,里奥可以在华盛顿毫无顾忌地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