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后来为什么会进行一系列的改革,试图让初选变得更公平。但现在,如果规则委员会的那些人试图倒车,我们可能会再次面对那样的混乱。”
“甚至更糟。”
“所以,我们其实是在看谁能最好地搞定这些暗处的交易。”凯文·哈特做了个鬼脸,“这听起来像极了我在好莱坞的经历,只不过你们玩的可是国家大事。”
斯图尔特看着凯文,笑了起来。
“而且,”斯图尔特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讽刺,“看看我们现在的那些所谓进步的议题吧。”
他看向摄像机,表情变得有些滑稽。
“每天,我们在电视上、在X上,都能看到那些政客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们要保住工人的饭碗!我们要抵制那些冷血的AI和机器人!我们要让美国再次制造!”
“他们说得多么义愤填膺,多么感人肺腑。”
斯图尔特拿起桌上的一张新闻剪报,上面印着某个候选人在工厂门口演讲的照片。
“但是,你们猜怎么着?就在他们发表这些演讲的同一个星期,那些科技巨头的游说团队,正在国会山里开着香槟庆祝他们的新法案通过。”
“他们在电视上骂AI抢了工作,转过头就在华盛顿的筹款晚宴上,拿着那些研发AI的科技公司的支票。”
斯图尔特把那张剪报扔在桌子上。
“这才是美国政治。”
“他们用漂亮的口号,安抚着那些失去工作的人;然后用实际的行动,去讨好那些让他们失去工作的人。”
“所以,女士们先生们。”斯图尔特对着镜头,举起酒杯,“当我们下周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芝加哥那场盛大的派对时,请记住一件事。”
“不要看他们说什么,看那些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干杯。”
斯图尔特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导播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准备切广告,三、二、一……”
“感谢各位收看《最后一品脱》,”斯图尔特对着镜头微笑着说,“本节目由奥姆尼公司独家赞助。”
“奥姆尼公司,引领自动化物流的新纪元。我们的信贷星系统,用最先进的算法,为您提供最精准的服务。奥姆尼,让未来提前到来!”
伴随着斯图尔特有些机械的口播,电视画面迅速切换。
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广告开始播放。
画面中,一排排没有任何驾驶室的白色重型卡车,正井然有序地在高速公路上行驶。
巨大的物流仓库里,无数个机械臂正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和精度,分拣着包裹。
旁白是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在奥姆尼,我们相信技术的全能。我们用AI重塑效率,用机器替代疲惫。”
“奥姆尼,构建您完美的明天。”
“啪。”
一声轻响。
电视屏幕瞬间变成了黑色。
里奥·华莱士把遥控器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你居然还在看这种垃圾新闻。”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嘴里叼着那个标志性的烟嘴。
里奥端起桌上的一杯气泡水,喝了一口。
“放松一下神经而已,总统先生。”里奥的声音里透着疲惫,“至少约翰·斯图尔特还能说出几句大实话。比如,那个关于魔术师袖子里藏着兔子的比喻。”
“廉价的政治安慰剂罢了。”罗斯福冷哼一声,“他们把残酷的现实包装成笑话,让那些坐在电视机前喝啤酒的人在笑声中发泄掉愤怒。等笑声结束,一切照旧。该失业的还是会失业,该涨价的药还是会涨价。”
“如果愤怒不能被转化为具体的政治行动,那它就是一种比毒品还要危险的麻醉剂。”
里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并不是匹兹堡那熟悉的钢铁天际线。
而是一片繁华、喧嚣,被霓虹灯和车流切割得光怪陆离的都市夜景。
这里是芝加哥。
他们所在的,是位于芝加哥市中心卢普区的一家顶级酒店。
这里距离即将召开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麦考密克会议中心,只有不到十个街区的距离。
里奥的目光越过高耸的摩天大楼,投向了几个街区外的一个地方。
凯迪拉克剧院。
这座建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华丽建筑,拥有着浓郁的法国巴洛克风格。
但在过去的一周里,这里被一家先锋剧团包下,正在排练一部名为《Convention》的沉浸式戏剧。
这部戏重构了1944年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
那一年,拥有群众支持的进步派副总统亨利·华莱士,在党机器的暗箱操作下,被哈里·杜鲁门取代。
剧情的悬念不在于结局,而在于过程。
在于那些在代表席、州牌、乐队和摊贩的喧嚣掩护下,真实发生的背叛、交易和程序控制。
“1944年。”罗斯福的声音顺着里奥的视线飘向那座剧院,“那是我的第四任期,他们知道我活不长了,所以副总统之争,就是总统之争。”
“你看着华莱士被替换掉。”里奥说。
“是我默许的。”罗斯福坦然承认,“华莱士太激进了,党内的南方派和商业巨头容不下他。如果强推他,党就会分裂,大选就会输。杜鲁门是一个所有人都能捏着鼻子接受的折中方案。”
里奥看着剧院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在几个街区外的麦考密克会议中心,另一场戏就要正式开演了。
一部由数千名代表、几百个游说团体,以及躲在暗处的政治操盘手们共同出演的荒诞现实主义巨作。
“你还在想罗?”罗斯福注意到了里奥的视线。
“我在想,桑德斯的那张牌,到底能打出多少分量。”
“她是个不错的候选人。”罗斯福评价道,“公共辩护律师出身,懂得用底层的话语体系去包装那些进步派的理念。在这个需要身份政治的年代,她是一个很完美的符号。”
“但符号是脆弱的。”里奥接过了话茬,“刚才那个节目里,那个女专栏作家说得对。建制派绝对不会允许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的符号,轻易地拿到那把通往白宫的钥匙。”
“规则委员会。”里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斯坦的人一定会在那里动手。”
“你打算怎么做?”罗斯福问。
“我打算……”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伊森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紧绷,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里奥,刚收到的消息。”
伊森走到里奥身边,把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斯坦的首席策略师,罗伯特·凯恩,明天早上八点,想在洲际酒店的大堂吧见你一面。”
里奥看着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日程请求。
“八点?距离规则委员会开会只有不到一周了。”
里奥冷笑一声:“看来,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把平板电脑递还给伊森。
“回复他,我会准时到。”
里奥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的凯迪拉克剧院。
1944年的芝加哥,群众的声音被党务机器碾碎在后台。
近百年后的芝加哥,这台机器又再次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