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和斯坦现在是党代会上的主要候选人,他们是为了夺取总统大位而战的。他们必须给出正面的竞选纲领,他们必须在党纲里写下清晰的条款,无论是财富税、贸易壁垒还是堕胎权保护。他们必须向选民承诺我要做什么,并且必须准备兑现。”
“而对于一个否定性联盟来说,一旦被要求转化为肯定,立刻就会碎裂。”
罗斯福的语气变得无比森然。
“他们无法被任何正面纲领重新捏合,因为捏合他们的从来不是纲领,是恐惧。”
罗斯福最后总结道。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们会撞墙。桑德斯越是努力游说,这些人散得越快,因为桑德斯代表的正是他们当初共同恐惧的那个极左极端。罗的党纲写得越清晰,这些人退得越多,因为清晰的肯定性纲领,正是否定性联盟的毒药。”
里奥缓缓睁开眼睛。
对面,桑德斯和墨菲依然眉头紧锁,似乎还在苦思冥想如何去收买那根本无法被收买的330票。
“如果谈判无法取得突破,第一轮投票就会流产,一旦进入第二轮……”
“一旦进入第二轮,”墨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那700名超级代表就会像狼群一样涌入会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建制派的死忠,罗阵营会立刻被淹没,斯坦将不战而胜。”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这就是他们两天前所面临的绝境。
此时此刻,面对着凯恩,里奥突然有些拿不准他的意图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要让罗放弃?”里奥问道。
“要不要先听听我们的条件?”凯恩回答道。
里奥看着凯恩,眼神中满是嘲讽。
“说说?”
“三个内阁位置。商务部长、能源部长,第三个位置你可以自己选,只要不涉及国家安全核心领域。”
“然后呢?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里奥毫不留情地反击。
凯恩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这三个内阁位置,不是给罗参议员的。”
凯恩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给你的。”
里奥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两把冰冷的匕首,直刺凯恩的心脏。
“什么意思?”里奥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凯恩似乎并没有被里奥的气势吓倒。
在这个充满背叛和交易的政治丛林里,他见过太多虚伪的忠诚和现实的妥协。
“华莱士市长,我们都是聪明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凯恩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在手里轻轻把玩。
“罗参议员的进步派纲领,那套关于亿万富翁税、关于全面贸易战的激进主张,对于那些真正掌控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资本来说,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斯坦参议员,以及他背后的那些力量,绝对不允许这样一个人入主白宫。”
凯恩的目光紧紧锁定里奥。
“我们不需要罗参议员的妥协,我们也不需要那些狂热的进步派信徒。”
“我们想要的,是你。”
“以及你背后的铁锈带,甚至你那个覆盖整个东北部的东北联盟。”
凯恩将手中的钢笔伸了出来。
“我们做过推演,罗阵营看似庞大,但其实内部非常脆弱,她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声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
“是你用匹兹堡的工业复兴奇迹,为她那套空洞的理论提供了现实的注脚;是你用互助联盟的底层动员力,为她填补了在蓝领阶层的选票空白。”
“你,才是罗阵营真正的压舱石。”
凯恩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只要你带头倒戈,公开宣布支持斯坦参议员。”
“约翰·墨菲一定会跟着你转向,因为他的参议员席位是你一手捧上去的。那些视你为救世主的铁锈带工会代表,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你的指挥棒走。”
“罗的票型会在瞬间崩溃。”
“那些原本还在莫顿派里摇摆的代表,看到你都放弃了罗,他们会立刻意识到罗大势已去,从而为了政治避险而倒向我们。”
凯恩的眼神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只要你点头,我们甚至不需要去求莫顿那个老狐狸,这会是一场毫无争议的加冕仪式。”
“而你,里奥·华莱士。”
凯恩指了指里奥。
“你将带着铁锈带的巨大政治资本,作为拯救党内分裂的关键人物,昂首挺胸地走进斯坦政府的内阁。”
“商务部长,掌控全美的贸易和产业政策;能源部长,决定未来几十年的国家能源命脉。你将拥有比在匹兹堡当一个市长,大出十倍、百倍的权力。”
“你可以把你的互助联盟,以联邦立法的形式推广到全美国,你可以真正实现你那些宏大的政治抱负。”
“只要你,愿意迈出这一步。”
里奥静静地听着凯恩的这番长篇大论。
他不得不承认,斯坦阵营的这个算盘打得很精妙。
他们看准了罗阵营内部由于利益诉求不同而产生的天然裂痕,也看准了里奥在这个阵营中不可替代的枢纽作用。
但里奥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凯恩期待的狂热或犹豫。
“凯恩先生,”里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我记得不久之前,你们的人还在哈里斯堡跟威廉·圣克劳德眉来眼去,试图通过他来卡住我互助联盟的资金链。怎么?现在发现宾夕法尼亚,他这个州长做不了主了?”
凯恩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坦诚。
“华莱士市长,我们都是现实主义者,在这个圈子里,多下几注总是没错的。”凯恩摊开双手,“接触圣克劳德州长,只是想在你的后院点一把火,给你找点麻烦。这是一种常规的战术测试,如果他能拖住你,那自然最好,如果他不能……”
凯恩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看来,那点火星连你的鞋底都没烧到。他太软弱了,也太缺乏政治想象力。”
“所以,威廉就这么被你们直接放弃了?”里奥挑了挑眉。
“他从来就不在核心的牌桌上。”凯恩的语气冷酷得令人发指,“只要你点头,不仅是内阁的位置。两年后的宾州州长选举,我们的资源会全面向你倾斜,那个位置,你来坐。圣克劳德家族的影响力,我们有的是办法去削弱。”
里奥看着凯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看到了一台运转良好、不带任何情感的权力机器,正在根据胜率的计算,抛弃没有价值的零件,然后开出更高的价码来收购更有用的资产。
“这是一个非常华盛顿式的提案。”里奥回答道,“但这要求我背叛我的盟友。”
里奥看着凯恩。
“背叛那些在初选阶段,和我一起在冰天雪地里挨家挨户敲门的志愿者;背叛那些相信我能给他们带来改变的蓝领工人;背叛那个在参议院里顶着所有压力,为我保驾护航的丹尼尔·桑德斯。”
里奥的眼神变得深邃。
“凯恩先生,你这是在让我亲手毁掉我过去建立起来的所有政治信用。”
面对里奥的质问,凯恩并没有露出任何愧疚或者尴尬的神色。
相反,他笑了。
“华莱士市长。”
凯恩将那支钢笔,重新放回口袋。
“在政治的词典里,不存在背叛这个词。”
“只存在基于更高利益的重新结盟。”
凯恩看着里奥。
“桑德斯是个值得尊敬的理想主义者,罗参议员也有一腔热情,但理想主义在这个国家,是赢不了大选的,更治理不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你需要资源,需要联邦的背书,需要华尔街的妥协。而这些,只有斯坦参议员能给你。”
“我们是在给你一个机会,去真正实现你们曾经共同承诺过、但他们却永远无法兑现的那些目标。”
凯恩整理了一下西装。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终报价,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说完,凯恩转身,大步离开了剧院。
里奥看着凯恩离去的背影,《Convention》的排练仍在继续。
舞台上的灯光有些昏暗,聚光灯打在舞台角落的一张圆桌上。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高层,鲍勃·汉尼根、埃德温·波利,正围坐在那里。
烟雾缭绕中,他们正在密谋着如何将那位深受群众爱戴,但却不被党内建制派容忍的副总统亨利·华莱士踢出局。
“他太不可控了。”扮演波利的演员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焦虑,“如果总统……如果总统真的撑不到第四任期结束,让华莱士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会毁了我们跟南方州的所有默契,他会把大企业的献金全赶跑的!”
“我们必须换人,杜鲁门是个安全的选择。他听话,懂得规矩。”
这时,扮演汉尼根的演员站了起来。
他走到舞台的前方,面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我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想,他们喜欢华莱士,他们觉得他在为底层说话。”
汉尼根的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
“但是,先生们。我们是这个党的管理者,我们是这个国家的守护者。”
“我们的责任,不是给民众他们想要的。”
汉尼根的眼神变得如钢铁般坚硬。
“我们的责任,是给民众他们应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