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划出一条线,连向第二个节点,副总检察长办公室公共保护科。
最后,他圈出了第三个名字,一位曾经代理过贫民区法律援助的旧律师。
这三个点构成了第一份诱饵向外传递的路径。
律师负责把消息洗白,公共保护科负责提供行政背书,法务中心负责最终的起诉发难。
这位律师靠接法律援助勉强维持生计,他突然代理一份针对市政厅核心项目的动议,背后必然有一笔无法追踪的现金注入。
伊森走到白板前,看着那条红色的动线。
他拿过红笔,手指捏住笔杆,在那个公共保护科的旁边补了一笔。红色的墨迹留下一个名字。
“这位公共保护科的副检察长,最近一次向上级递送材料,是经由行政主任伯纳德·林恩的办公室转过去的。”伊森把红笔放回白板槽里。
伯纳德·林恩。
里奥看着那个名字,目光停留了两秒。
罗斯福的声音再次出现。
“楼里有不止一扇门开了。”罗斯福看着白板上的名字,“利益链条有它自己的保护机制,现在抓住最下面那只手,你该从底层的缝隙往上看。”
“我可以切断这条走廊,”里奥看着白板上的连线,“把所有牵涉其中的外围人员全部清退。”
里奥转过身,直视着轮椅上的虚影。
“市政厅的行政框架很脆弱。”里奥的声音压得很低,“伯纳德·林恩的权限足以接触到大部分的核心审批文件。我留着他,等于在自己的防线上放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桶。我现在把他连同那个副检察长一起清出去,就能把止损线划定在今天。”
罗斯福摇了摇头。
“当年在华盛顿,那些煤矿主也是这么想的。”罗斯福说,“他们以为封锁了矿区就能切断工会的联络,但他们不知道地下的巷道早就连成了网。”
“你现在切断走廊,只会让那些传递信息的手缩回黑暗里。你要看清地基上的裂缝,就必须顺着裂缝往下摸。”
罗斯福的双手在膝盖上重新交叠。
“1933年,我签署紧急银行法案的前夜,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草案细节,在两个小时后就出现在了华尔街几位大银行家的办公桌上。”罗斯福声音平稳,“如果我当时下令封锁白宫,抓捕所有的秘书和速记员,法案就会在猜忌中流产。”
里奥盯着白板边缘的金属铝框。
“你用泄密去测试他们的贪婪。”里奥说。
“银行家拿到草案后,立刻开始抛售不良资产,”罗斯福陈述这段历史,“我顺着他们抛售的轨迹,看清了到底是谁在做空国家信用。然后,我在第二天清晨,把那个口袋彻底收紧。”
里奥伸手敲击了一下桌面,指关节碰在木质纹理上发出一声闷响。
“顺着裂缝往下摸,我就要承受核心层被渗透的风险。”里奥说,“我们在推行针对三哩岛周边能源巨头的新规,他们通过伯纳德这条线,可以提前洞察我们的底牌。我不能让权力中枢变成一个漏勺,我需要绝对的执行力。”
罗斯福轻笑了一声,轮椅向前移动了半寸。
“你害怕的根本不是底牌被看穿。”罗斯福的目光直刺里奥的眼睛,“你害怕的是,顺着这条裂缝摸下去,你会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人。”
里奥的动作停滞了。
“伯纳德·林恩是个懂规矩的行政官僚。”罗斯福继续开口,“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去碰高压线,他经手那份材料,必然是因为有人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暗示。在这个楼里,能给他这种暗示的人,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罗斯福靠回椅背。
“想想看,谁代表着底层的痛感?谁做事只看结果?当他认为某项法案的推进速度太慢时,他完全有动机通过外部渠道去施加压力。”罗斯福压低声音,“底线是一个道德词汇,在政治运转的齿轮里,只有利益对齐和借力。”
“他可能认为把消息透露给法务中心,能倒逼法院加快审批。他用宏大的正义感说服了自己,顺便也说服了伯纳德。”
里奥转身走回办公桌前,他的下颌肌肉正在绷紧。
他把红笔扔在桌面上,笔管滚动撞到黄铜闹钟停下,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音。
“先把这几个节点周围的人都过一遍。”里奥下达命令。
伊森站在桌前,目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指令。
里奥知道一旦启动最高级别的内部审查,某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在拖延自己得到那个最不想确认的答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