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灯在里奥靠近时亮起。
楼下街口传来车门被人用力合上的声音,随后是伊森压低的指令。
里奥站在旧办公室外,门缝里透出灯管的白光,忽明忽暗,照在他湿透的袖口上。
伊森站在他身后半步。
“街角那辆车登记在安保服务商名下,背后是宾州能源资本。”伊森看了一眼楼梯口,“司机和后座的人都在车里,弗兰克的人盯着的。”
里奥点头,拧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
艾琳娜站在桌边,文件袋抱在胸前。
桌上摊着授权书,签名栏里的墨迹还新,笔帽已经扣回去,放在纸边。
桌角那盏台灯底座有一道裂缝,灯罩歪着,光打在纸面上,把签名照得很清楚。
她看着里奥。
那张脸上有疲惫,也有平静。
里奥走进办公室,雨水从外套肩头滴到地板上。
他身后的门半开着,目光扫过屋内桌面,又转向走廊尽头。
“你来得比他们快。”艾琳娜说。
里奥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一份是租户联盟账户调阅日志,另一份是伯纳德办公室归档记录。
里奥看着她。
她的站姿和他之前在会议室见过的每一次一样。
脊背挺着,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胸口的文件袋被她放开了。
她没有往后退,也没有低头。
“你似乎从来没考虑过遮掩什么。”里奥说。
艾琳娜看着他。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遮掩?”
灯管又闪了,光灭的那一瞬,她的轮廓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道边。
里奥靠在桌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你绕过我,用我给你开的数据通道,拿到了病历、拒赔记录和赔偿名单。你在我的系统里抽出这些材料,交给远景资本出钱的律师,让他们替你上法庭打我。”
“打你的赔偿办公室。”
“同一回事。”
“你觉得是同一回事。”
“好。”他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做。”
“我不会做什么?”
“你不会把这三天摊在赔偿办公室的桌上。”她说,“你会说时机不对,排期还要等,核电法案投票的窗口不能受干扰。”
“法案过了以后,赔偿名单会被纳入新一轮复核。”
“你知道复核的速度。”
“我知道。”
“你接受那个速度。”
里奥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我接受,因为每往前挤一步,另一头就有人要被推下去。赔偿名单提前进入复核,意味着州府协调办公室要重新排审批,意味着三哩岛周边另外十四户还没进名单的家庭要再等三个月,意味着互助联盟的信用背书会被法院质疑。”
“你把这叫排序。”
“这叫治理。”
“治理的意思是让一些人永远排在后面。”
“治理的意思是让排在后面的人还有一个队伍可以排。”里奥的声音压了下去,“你把病历递出去,远景资本的顾问马上就会开始替你重新排序。他们排出来的名单上,前三位刚好是能让能源协议受损最重的三个案例,后面十四户,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他们现在就在付账。”艾琳娜声音提高了一些,“有个女孩死了,豁免条款在她死后三天才生效。赔偿办公室至今没有把她的名字写进任何一份正式复核名单,你告诉我,这叫排序?”
里奥站直身体。
“这叫失败。”他说,“这一件事,是这台机器的失败。”
“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可失败和放弃整台机器之间,有一段非常大的距离。”
“距离。”艾琳娜重复这个词,“你说距离的时候,那些母亲在距离的这一头。”
“她们确实在这一头。”里奥承认。
“那你什么时候站到那一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