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看着她。
“你觉得我变了。”
“你变了。”艾琳娜盯着他的眼睛,“最初的时候,你说穷人的案子不应该排在第二页。”
“我记得。”
“现在穷人的案子排在哪一页?”
里奥把那张折纸拿起来,放到灯下。
“穷人的案子排在能让整个系统继续运转的那一页,有时候是第一页,有时候是第七页。取决于这一周有多少只手在拉这台机器的不同方向。”他把纸放回桌面,“没有一个政党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坐在这个位子上,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让一部分人先拿到该拿的东西,另一部分人,等下一轮。”
“下一轮可能来不了。”
“来不了的时候,由我来扛。”
“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这就是美国政治。”里奥缓缓说道,“这个国家里,每一种愤怒、每一种痛、每一种正义感,最后都会有人拿来用。”
“政客会拿来换选票,资本会拿来换股价,律师会拿来换案源,媒体会拿来换头版。”
“你递出去那袋病历的时候,你的愤怒就已经进入了这条流水线,谁最后把它兑成自己想要的东西,由不得你。”
艾琳娜的手在桌面上收紧。
“所以你想说,我跟他们一样。”
“我在说,这里每个人都一样,我也一样。弗兰克为了玛丽的床位打电话,我为了核电法案在华盛顿奔波,你为了三天之差的那个女孩签了授权书。我们各自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我做的是正确的事。”
“你做的是你认为正确的事。”里奥说,“在这栋楼里,在华盛顿,在每一个有人投票、有人签字、有人拨款的地方,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然后他们互相抵消,互相利用,互相伤害。活到最后的那一套方案,就是把最多人的痛压到最低。”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答案。”
“答案。”艾琳娜低声重复。
她把文件袋重新拿起来,抱在胸前。
“那你处理我吧。”她说,“我接受。”
里奥看着她。
她已经想过这个结局,她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就把这条路也算在了里面。
“不。”里奥说。
艾琳娜眉头动了一下。
“你留在这里。”他说,“继续替我做事。”
“替你?”她说,“你就不怕我之后继续跟你作对?”
“我不怕作对。”他说,“我只怕没有人替我做事。”
里奥的反应超出了艾琳娜的预料,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里奥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份折了两道的文件,展开,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给你准备好的任命书。”
艾琳娜垂眼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在页边停了很久。
里奥转身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
伊森站在走廊尽头,手机屏幕亮着。
“让她看完。”里奥对伊森说,“给她十分钟。”
伊森点头。
里奥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
罗斯福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你没有清除她。”罗斯福说。
“清除一个人容易。”里奥靠在墙上,“找到下一个能替她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很难。”
“你把反对你的人放进了你的制度里。”罗斯福语气平静,“她的愤怒从今天起将会被所有人看见。”
罗斯福看着他。
“你又往政治家的方向迈了一步。”
里奥没有说话。
“政治家做的事情,就是把所有人的力气拢进同一条河道。”罗斯福说,“河水涨的时候,河道得挡住。河水退的时候,河床上留下来的痕迹,就是你的政绩。”
里奥站在空走廊里。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手指碰到颈椎上方那一小块僵硬的肌肉,然后他拍了拍。
掌心落下的声音很轻,在空荡的楼道里只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