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无视了雷诺兹,她看着里奥,继续说:“第五……”
里奥的眉头皱了一下。
说到这里,罗已经说得太多。
这些话在这间屋子里不是不能谈,只是谈得越多,泄露出去的风险也就越大。
总统竞选里,很多人死于说得太满。
尤其是一个还没有正式起势的女性候选人。
里奥看着她。
“你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都放在第一次会面里。”
罗听懂了他的意思。
“第五是关于你的。”
里奥看着她。
罗说:“你要的宾州州长支持,我可以写成宾州治理延续协议。你在三哩岛、工业票据、药品福利和工人转型上的成果,如果要活到下一届政府,就需要一个承诺。”
罗继续说:“你将来竞选州长,我可以公开支持这套治理结构继续运行。”
这不是里奥预料中的答案。
“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你的州长支持?”
罗看着他。
“因为你现在很危险。”
里奥饶有兴致地看着罗。
“你看起来很强,强到所有人都开始误判你。白宫需要你处理能源和铁锈带,进步派需要你证明路线能落地,工会需要你保住工作,资本需要你把三哩岛并网做成可投项目,媒体需要你继续制造冲突。”
“可这些人里面,没有几个真正希望你继续扩张。”
里奥的手搭在桌边,打了个呵欠。
“你现在有很多权力。”她继续说道。
“你能让工会改口,能让白宫把一个地方项目纳入国家安全叙事。”
“你甚至能让总统候选人的团队坐在这里,讨论怎么把你的宾州路线写进初选。”
雷诺兹的脸色有些难看,桑德斯也皱了皱眉。
罗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可这些权力并不完全属于你。”
里奥的眼神动了一下。
罗捕捉到了。
“它们属于窗口。”她说,“属于危机,属于恐惧,属于一群人暂时找不到替代方案之后给你的让步,它们是不可能自己留存下来的。”
里奥问:“你觉得州长办公室能让它们留下来?”
“州长办公室至少能让它们有名字。”
“名字不等于权力。”
“没有名字的权力,随时会被别人说成越权。”
罗继续说:“你现在可以通过工会、资本、甚至是地方政府和媒体把事情推过去,但只要你没有坐在州长的位置上,你就永远要借别人的手。”
她看着里奥。
“借来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
里奥回答道:“你把州长说得太干净了。”
“我没说它干净。”
“州长也要跟议会谈预算,坐上去之后,麻烦不会少的。”
“但那时候,别人攻击你,会先承认你有资格坐在那里。”
罗说得很慢。
“现在他们攻击你,可以说你只是一个市长,一个靠危机扩权的人,一个没有经过州级选民授权,却在重写宾州制度的人。”
里奥看着她,神情没有变化。
“这就是你的判断?”
“这是你现在的危险。”
“继续。”
罗往前压了一点。
“你现在的权力,有事实,没有完整框架。三哩岛并网成功,他们会问一个市长凭什么决定州级能源未来。”
她停了一下。
“你能赢很多场具体的战斗,可是每赢一场,都会让这个问题更大。”
罗说道:“你竞选州长,是要让那些已经被你推起来的东西,有一个合法的容器。否则你每一次胜利,都会变成下一次质疑的证据。”
里奥说:“你相信合法容器?”
“我相信没有容器的权力会腐烂得更快。”
这句话让桑德斯抬头看她。
里奥的表情仍然淡漠。
“权力有容器,也会腐烂。”
“所以需要公开程序。”
“公开程序也会骗人。”
“所以需要反对者。”
“反对者也会被资本喂养。”
“所以需要规则。”
“规则会被写规则的人利用。”
两人这几句交锋来得很快。
罗终于说:“你看,你已经把每一样东西都看成工具。”
里奥说:“它们本来就是工具。”
“人也是?”
“人会使用工具,也会被工具使用。”
“这句话如果放到采访里,会毁掉你。”
“所以我不接受这种采访。”
罗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一个人。
马基雅维利。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不想在第一次会面里把它说出来。
她还需要他。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如果想赢,迟早会用到一些同样的东西。
“你把权力看得太冷漠了。”
里奥说:“是你把制度看得太有用了。”
“我做过总检察长。”
“所以你知道制度怎么伤人。”
“也知道没有制度时,谁会先被吃掉。”
罗继续说道:“你留下艾琳娜,说需要有人提醒你。可提醒如果只靠你允许它存在,那它仍然归你控制。”
“真正的提醒,要有你不喜欢的程序,有你不能随手撤掉的席位,有你讨厌但必须听完的证词。”
里奥问:“你要把对我的反对制度化。”
“你其实已经在做了。”
“你觉得我做得不够?”
“我觉得你做得太像你自己。”
桑德斯突然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罗仍然看着里奥。
“他会给反对者位置,但也会同时给那位置套上项圈。”
雷诺兹又低声提醒了一句:“珍妮弗,少说两句。”
罗抬手,止住他。
“我没有批评他。”
里奥说:“你在批评。”
“那就当我在批评。”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罗说:“我想知道,你竞选州长以后,会把这些制度变成真正的州级权力,还是把州政府变成更大的华莱士机器。”
桑德斯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雷诺兹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里奥并没有动怒。
“有区别吗?”
“有。”
罗说道:“州级权力可以被公开审计,但华莱士机器只对你负责。”
里奥淡声说:“你高估了我对它的控制。”
“我没有。”
罗说:“我说的是方向。你每次遇到制度阻力,第一反应都是绕过去,碾压过去。你赢得越多,就越容易相信制度是慢的,程序是笨的,反对者需要被安排,公众需要被带到正确的位置上。”
里奥看着她。
“如果你当州长以后还是这样,宾州会更有效率,但也会更加怕你。”
桑德斯看向里奥。
里奥靠回椅背。
“效率本身没有罪。”
罗说:“恐惧也是会投票的。”
“希望也会。”
“你更擅长用恐惧。”
“因为恐惧更诚实。”
“这句话也不能上电视。”
“我知道。”
罗看着他很久,终于笑了一下。
“你倒是很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里奥说:“这就是政治。”
“这只是政治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是什么?”
罗没有马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