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还没有把具体的政策细节放出来。”游说集团的说客试图为莫顿辩护。
“他放不出来的。”伊芙琳冷冷地打断他,“因为真正能把工业政策落地的基础设施、工会合同、并网协议,全部握在匹兹堡那个市长的手里。”
“莫顿试图绕过庄家,直接跟散户谈条件。结果就是你们昨天在视频里看到的,他连牌桌都上不去。”
伊芙琳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现在把钱投给莫顿,是在赌他能凭借那张温和的面孔,从斯坦手里抢下建制派,从罗手里抢下铁锈带。但现在的现实是,只要里奥·华莱士不松口,莫顿在五大湖区拿不到任何一个有实权的工会背书,他也绝对拿不到三哩岛低功率并网测试的任何政治红利。”
包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这三个在华尔街和K街摸爬滚打的聪明人,他们今天愿意抽出时间坐在这个包间里见伊芙琳,核心目的就是想探探匹兹堡那位庄家的底牌。
华盛顿圈子里早有传言,里奥·华莱士有意把铁锈带的筹码交给底特律的珍妮弗·罗。
资本市场一直在观望这个传言的真实性。
现在伊芙琳把这番话摆到台面上,等于是在替里奥明确传达了匹兹堡的决断。
里奥坚定地站在罗的那一边,三哩岛的能源复兴成绩,绝对不会被当作莫顿竞选总统的嫁衣。
他们清楚了里奥的底线,资本的流向在这一刻其实已经注定,但在纽约和华盛顿的这张高级牌桌上,没有人会立刻暴露出自己被拿捏的窘态。
表面的博弈和拉扯必须继续维持下去。
基础设施基金的负责人故意让自己的脸色沉了下来,配合着挤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如果并网测试出了问题……”他看着伊芙琳,慢慢拖长了尾音。
“如果并网出了问题,你们那些押注在宾夕法尼亚能源复兴上的资金,就会全部被套牢。”伊芙琳顺着他的话,说出了结局。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资本没有道德洁癖,他们只看收益和确定性。
莫顿曾经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看起来比罗更安全、比斯坦更有活力的确定性,但伊芙琳今天坐在这里,就是要用投资逻辑告诉他们,莫顿的确定性,是一个建立在沙滩上的幻觉。
“匹兹堡那边,到底想要什么?”对冲基金合伙人的语气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要华盛顿承认,铁锈带的规矩是由他们来定的。”
伊芙琳恢复了那种优雅而冷漠的姿态。
“在他们得到这种承认之前,任何试图绕过他们去收割政治红利的候选人,都会像莫顿一样,被切断粮道。”
伊芙琳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
“先生们,莫顿下周在纽约和费城各有两场高端筹款晚宴。我言尽于此,这顿饭我请。”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包间。
和凯伦一样,伊芙琳也不喜欢把大选的宝押在罗身上。
她深知女性候选人在媒体审查和资本市场面前会遭遇多大的阻力,但她是圣克劳德家族的掌门人,她深谙权力与资本互为表里的运作逻辑。
在里奥做出决定之后,她必须配合匹兹堡,把莫顿在华尔街的水龙头拧死。
三天后。
莫顿竞选总部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像要结冰。
竞选经理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报告,手微微发抖。
“媒体那边,《华盛顿邮报》和《政客》带头,把我们没有具体工业转型方案的事情炒成了这周的核心议题。我们在中西部郊区的中产支持率,跟着铁锈带的蓝领支持率一起往下掉。”竞选经理咽了一口唾沫,“他们认为我们是在两头骗。”
莫顿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一言不发。
“这还不是最糟的。”竞选经理翻到报告的下一页,“我们原定在纽约和费城的两场筹款晚宴……”
“怎么了?”莫顿抬起眼皮。
“主办方刚才打来电话。”竞选经理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说是因为几位核心捐款人的日程冲突,晚宴需要延期。”
莫顿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收紧。
延期。
在竞选季,这种借口意味着金主们在撤回赌注。
“还有。”竞选经理把报告放到莫顿面前,页面上列着五个州的名字和参议院代表团负责人的名字,“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反馈,原定在这个月底表态支持我们的五个参议院代表团,包括密歇根和俄亥俄,同时发来了通知。”
莫顿的目光落在那五个名字上。
“他们说,鉴于目前选区内对于能源和就业政策的争议尚未平息,他们需要对您的竞选框架进行重新评估。”
莫顿看着那份报告,看着看着,眼神有些变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套绞杀动作背后不寻常的体量。
单靠里奥·华莱士一个地方市长,哪怕他整合了整个宾夕法尼亚的工会网络,哪怕他有一支极其敏锐的公关团队,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让纽约的顶级对冲基金和华盛顿的五个参议院代表团同时整齐划一地做出切割动作。
里奥的手伸不了这么长,更伸不了这么快。
莫顿的脑子里闪过另一个人的名字。
斯坦。
里奥在前面只负责了一件事,用工会的发难,在莫顿的外衣上撕开了一条口子,证明莫顿在铁锈带没有落地能力。
而一旦这道口子被撕开,真正扑上来吸血的,是华盛顿的建制派。
斯坦背后的党务机器和 K街说客们,乐见其成地接过了里奥递来的刀子。
他们动用自己在华尔街和国会山的深厚人脉,顺水推舟地给那些犹豫不决的金主和代表团打去了电话,告诉他们莫顿是一支已经崩盘的劣质股。
斯坦用最快的速度,把原本可能流向莫顿的建制派资金和选票,全部收回了自己的口袋。
里奥打破了莫顿的势头,而斯坦用顶层资源封死了莫顿的退路。
一场不需要事前沟通的跨越阶层的绞杀。
初选的残忍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而就在这份代表团名单的最下面,莫顿看到了一个让他几乎咬碎牙齿的名字。
约翰·墨菲。
那个在乔治城信誓旦旦要试探其他代表团的参议员,此刻也夹在这五个要求“重新评估”的名单里,躲在那套华盛顿的体面说辞背后,彻底退回了匹兹堡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