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莫顿试图在我们的路线和华尔街的利润之间走钢丝。他想把铁锈带的果子摘走,却不肯付一分钱的代价。”里奥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冷峻,“我负责把他从那根钢丝上推下去。”
“而斯坦负责在下面铺满钉子。”桑德斯冷冷地接上了后半句。
“对。”里奥极其坦然地承认了。
“斯坦不是在帮你。”桑德斯的语速加快了,“他在利用你。”
“他看到你撕开了莫顿的防线,立刻用建制派的资源把莫顿逼入绝境,因为他要接收莫顿流失的那些中间派选票和捐款。你是在帮斯坦清理初选的战场。”
“我知道。”里奥的回答简单得可怕。
电话那头的桑德斯停顿了足足三秒钟。
“你知道?”桑德斯难以置信地问。
“莫顿是一道墙。斯坦觉得,只要借我的手推倒了莫顿,他在初选后期对付罗的时候就会轻松得多。”里奥看着窗外匹兹堡灰色的天空,“斯坦以为他在利用我,我也需要他这么以为。因为单靠匹兹堡的体量,我无法在七十二小时内把莫顿逼到退选的边缘。我借了斯坦的绞肉机,绞碎了莫顿。”
“你这是在玩火。”桑德斯警告道,“一旦莫顿倒下,斯坦吸收了足够的资源,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铁锈带,就是罗。”
“那就让他来试试。”里奥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只要他敢把手伸进五大湖区的电网和工厂,我就会用工会的这把火,把建制派那些陈腐的旧规矩一起烧穿。我和斯坦互相利用,最后比的,是谁先被这把火反噬。”
电话挂断。
里奥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他极其清醒。
他没有被媒体上那些“华莱士的铁腕”之类的吹捧冲昏头脑。
他知道自己此刻在全国棋盘上展现出的那种摧枯拉朽的无敌姿态,有一半是因为他巧妙地借用了华盛顿建制派自身的贪婪和内斗。
他不是一个独战天下的孤胆英雄,他在利用每一个能够利用的筹码,包括他的敌人。
下午四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伊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通话记录。
“市长。”伊森走到桌前,“莫顿的竞选主管通过费城那边的两个地方党部主席,还有三个华盛顿的公关公司,刚刚联系了我。”
里奥抬起头。
“莫顿撑不住了。”伊森陈述着事实,“他们提出,莫顿愿意在明天的公开演讲中,明确表态支持《核电加速法案》,并且愿意签署一份关于三哩岛医疗垫付资金的联合声明,他们甚至愿意把密歇根州的一部分竞选资源共享给我们的基层组织。”
莫顿投降了。
在被资金和媒体双重绞杀的第四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务实改革者”,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体面,试图向匹兹堡支付他原本想逃避的账单。
他只求里奥高抬贵手,让那些每天堵在他竞选集会门口的工会干事撤走,让他能保留最后一丝政治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丰厚的投降条件。
在传统的政治交易里,这就意味着收网和分赃。
伊森看着里奥,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里奥看着那份通话记录,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在里奥的政治逻辑里,有些账可以谈,有些却不能。
“伊森。”里奥把那份通话记录推到一旁,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在。”
“用原话回复他们。”里奥声音冰冷,“告诉莫顿,政治信用不是信用卡,不能等你把额度透支光了,被银行催债的时候,才想起来补缴本金。”
里奥抬起眼睛,直视伊森。
“现在太晚了。”
伊森微微低头。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里奥不接受投降,里奥只接受出局。
伊森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在不断更新数据的电子看板。
莫顿的支持率曲线已经触碰到了那条象征着崩盘的红线。
“他还能撑多久?”伊森轻声问了一句。
里奥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今天已经是周四。
“如果斯坦的收尸动作够快,如果华尔街的那些基金不想看到自己的钱继续烂在水里。”里奥靠向椅背,“他撑不到这个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