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K街。
午夜的雨刚刚停歇,路面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冷光。
在这个距离白宫只有几个街区的权力掮客聚集地,即使是深夜,金钱与权力的交易也从未停止。
一家顶级游说公司的顶层角窗还亮着灯。
这家公司在楼下甚至没有挂出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一串古铜色的门牌号。
但在政治献金的圈子里,这个门牌号代表着建制派最坚不可摧的资金调度中心。
资深说客理查德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这座被夜色笼罩的权力之都。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
作为参议员斯坦在华尔街和K街之间最核心的筹款代理人之一,理查德在这个夜晚接手了一项极其关键的清扫任务。
电话那头,是芝加哥一个规模庞大的政治行动委员会负责人的声音。
这个由几家重资产集团联合成立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原本是莫顿竞选资金的重要支柱。
他们把注押在莫顿身上,看中的是莫顿能够整合红州与郊区,同时用温和路线安抚资本市场的潜力。
理查德喝了一口威士忌,声音低沉而平稳。
“大卫,止损的时间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莫顿的民调在过去几天里疯狂下降,投资人每天都在质问资金的安全。
大卫还在试图寻找借口,认为莫顿或许能在接下来的南方州初选中扳回一局,只要挺过这一轮媒体的负面轰炸。
理查德却冷酷地打碎了对方的幻想。
“你们原本指望莫顿给华尔街提供一个没有阵痛的工业转型方案,你们觉得他那张体面的脸能够平息铁锈带的愤怒。”理查德转过身,走到沙发旁坐下,“现在这层窗户纸已经被彻底捅破了。”
“那个匹兹堡的市长甚至都没有亲自下场,他只派了几个普通的汽车工会干事去前排提问,就扒光了莫顿的所有底牌。”
大卫在电话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个试图竞选合众国总统的人,连一个地方市长都摆不平。”理查德继续施加心理重压,“他连自己后院的火都灭不掉,连几个工会干事的账本问题都招架不住,你们拿什么指望他去应对共和党那台运转了几十年的全国竞选机器?”
“你们觉得把上亿级别的资金留在一个随时会被工会抗议和环保组织同时撕碎的候选人身上,是对投资人负责吗。”
资本不怕政客心黑,资本最怕政客无能。
理查德的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大卫的心理防线。
“资金需要一个真正安全的避风港。”理查德给出最终的解决方案,“斯坦参议员的账户一直为理性的投资者敞开着,建制派能够提供你们最需要的确定性。斯坦在参议院的资历和人脉,足以保证那些工业法案按照华尔街能够理解的规则运行。”
“明天早晨太阳升起之前,我们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通话结束。
理查德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把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就在这个漫长的夜晚,成百上千万的竞选资金在华盛顿的各个离岸账户和政治行动委员会之间悄然转移。
代表着资本意志的庞大数字从莫顿的账簿上被无情抹去,整齐划一地流入了斯坦的票仓。
斯坦这位在国会山盘踞多年的老狐狸,在这场风暴中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政治嗅觉。
他根本不需要在媒体上对莫顿发表任何攻击性的言论,他甚至不需要动用自己的竞选团队去铁锈带拉哪怕一张选票。
他只需要站在风暴的边缘,用建制派庞大的资源网络,顺着里奥·华莱士撕开的那道致命伤口,一口一口地把莫顿的政治生命吸干。
斯坦不费一兵一卒,就完成了对主要竞争对手的资金链切割。
这就是华盛顿最真实的绞肉机,残酷,高效,连一丝血迹都不会溅到操作者的西装上。
同一时间,匹兹堡,市政厅顶楼。
整栋大楼的员工早已下班,只有市长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里奥独自坐在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周围极其安静,只有办公桌旁的那面巨大电子看板发出幽蓝的光芒,将他的侧脸映照得一明一暗。
屏幕上的数据已经惨不忍睹。
莫顿在五大湖区和东海岸的内部支持率,在一周之内跌破了生死线。
新闻频道被设定为静音状态,屏幕下方正滚动着一条最新的突发简讯。
莫顿原定于明天在俄亥俄州克利夫兰举行的最后一场大型竞选集会,因为安保原因被紧急取消。
里奥看着那条简讯,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哪里有什么安保原因,真实的内幕文件就摆在里奥的桌面上。
克利夫兰的卡车司机工会和电力维修工会,在今天下午集体拒绝了莫顿竞选团队的服务合同。
场地租不到,设备进不场,甚至连维持现场秩序的安保人员都大批请假。
莫顿连站在聚光灯下说话的物理条件都失去了。
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幻象从办公室的阴影中滑了出来,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这位带领美国走过大萧条和世界大战的总统,目光透过夹鼻眼镜的镜片,静静地注视着这台被里奥亲手缔造并推向全国的权力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