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场绞杀里感觉到了权力的快感。”
许久未曾出现的罗斯福开口了。
“短短几天,你让一个风头正劲的总统初选领跑者从云端跌落;你看着那些骄傲的资本像惊弓之鸟一样逃窜;你看着华盛顿的政客在你的动作下颤抖。”
“你觉得你控制了合众国的总统大选。”
里奥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视线依然停留在不断跳动的民调数字上。
“我对那种虚幻的掌控感没有任何兴趣。”里奥摇了摇头,语气清醒。
他慢慢站起身,转过头面对着这位导师。
“我只控制了引信。”里奥说道,“真正炸死莫顿的炸药,根本不是我放的,那是斯坦塞进去的。”
罗斯福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莫顿在俄亥俄州被工人围堵,凯伦在媒体上发动舆论战,伊芙琳去切断华尔街的活水,这些动作确实是我下达的指令。”里奥语速平稳,“但单靠匹兹堡目前的体量,靠我在几个摇摆州的工会影响力,根本不足以让那些根深蒂固的参议院代表团瞬间倒戈,也绝对不足以让几千万的竞选资金在一夜之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里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斯坦在配合我,他太需要莫顿死了。莫顿占据了中间派和郊区选民的生态位,分流了建制派的票仓。只有莫顿死了,斯坦才能全盘接收这部分庞大的资源,让他自己在初选后期对阵珍妮弗·罗的时候,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里奥将整场大选的底层逻辑剥得极其透彻。
里奥负责在前面充当恶人,用底层暴动打破莫顿的上升势头;而斯坦负责在后面当好人,用顶层资源封死莫顿的所有退路。
两人甚至不需要打一通电话进行事前沟通,仅凭对权力的本能嗅觉,就完成了一次跨越阶层的合谋。
他曾经教导里奥如何运用国家机器,现在他看到,里奥已经能够把华盛顿最老辣的政客当成自己的高级工具人。
“这种借力打力确实极其高效。”
罗斯福把烟嘴在轮椅扶手上轻轻磕了一下,灰白色的烟灰落在地毯上瞬间消失。
“那么你想过后果吗?如果斯坦全盘吸收了莫顿的政治资产,变成了一个拥有绝对优势的庞然大物。”
“如果他在清理完初选的战场后,把这台刚刚绞碎了莫顿的绞肉机,直接对准你,对准铁锈带的能源复兴法案呢?”
里奥拔下马克笔的笔帽,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斯坦”两个字。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斯坦以为他在利用我充当清理战场的清道夫。”里奥的声音却降到了冰点,“他觉得建制派的旧规矩可以掌控一切变局,但他忘了一件事。”
里奥用马克笔在“斯坦”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只要底层的工人们发现华盛顿的政客依然在拿他们的饭碗和医药费做交易。建制派那些陈腐的旧规矩,那些依靠游说公司和内部筹款晚宴建立起来的护城河,一样会被工会的愤怒彻底烧穿。”
“斯坦敢把手伸进五大湖区,我就敢让他见识一下铁锈带的重力。”
里奥把马克笔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借了他的绞肉机,他也借了我的火。至于谁在利用谁,到底是谁在给谁做局,还得看最后决战的时候,谁先眨眼。”
里奥从不畏惧与最危险的敌人共谋,因为他坚信自己手里握着足以掀翻整个牌桌的底牌。
夜色在漫长的对峙中渐渐褪去。
天际线边缘泛起一层灰白色的晨光。
微弱的亮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市长办公室的纯毛地毯上,驱散了角落里的阴影。
罗斯福的幻象伴随着最后一缕烟味,消散在清晨的空气中。
新的一天降临。
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画面突然一闪。
CNN的早间新闻紧急切断了常规播报信号,屏幕中央跳出了一行极其醒目的红色大字,占据了所有的视线。
突发新闻:莫顿准备于今日上午发表重要声明。
新闻主播的语气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震惊,开始快速回顾这位曾经备受瞩目的温和派旗手在短短七十二小时内经历的惊天崩盘。
所有的评论员都在惊叹这场政治海啸的摧毁力。
一切都结束了。
里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早上六点十五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下了伊森内线号码。
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接起。
“市长。”伊森的声音清醒而干练,没有一丝疲惫。
“莫顿出局了。”
里奥转过身,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匹兹堡城市轮廓。
高耸的烟囱开始喷吐出白色的蒸汽,整座城市正在苏醒。
他深吸了一口气。
“通知墨菲,我要见他。今天下午,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