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开的,到底是匹兹堡市长召集的协调会,还是某个隐藏在华盛顿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影子内阁,对宾夕法尼亚发出的指令?”
威廉的话非常恶毒。
他不仅在挑拨离间,试图将伊森的行为定义为非法篡权,更是在暗戳戳地将矛头指向了那个没有到场的人。
他在暗示在座的所有人,你们以为你们是在和一个平等的盟友合作,其实你们只是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伊森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签字笔。
他在面前的记事本上,开始记录。
伊森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伊森。”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伊森的记录。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
这位老工会领袖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开了口。
“你变了,伊森。”
“我记得以前在南区,我们一起商量怎么对付莫雷蒂的时候。”
“那时候的你,眼睛里是有火的。”
“你跟我们一样,相信我们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相信我们能给那些可怜的工人一条活路。”
弗兰克摇了摇头。
“但现在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你站在这里,拿着一份冰冷的文件,要用那些枯燥的数字和狗屁的合规审查,去卡住那些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的工人们的脖子。”
“你不再是那个跟我们并肩作战的兄弟了。”
弗兰克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你变成了里奥派来监视我们的机器。”
“你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官僚。”
伊森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让他感到刺痛的一句话。
那些政客的质问、威廉的挑拨,他都可以毫不在意地记录下来。
因为那是权力的游戏,大家各凭本事,死不足惜。
但弗兰克不一样。
当一个曾经的战友用这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你,指责你已经堕落成了一个你曾经最讨厌的机器时,
那种刺痛,是无法用理智去屏蔽的。
伊森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是啊,我变了。”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如果我不变成这台冷酷的机器,如果我不把自己的所有感情都封印起来,我怎么能帮里奥稳住这个越来越庞大、也越来越危险的系统?”
“如果我们还在那个漏雨的板房里抱着理想主义取暖,那些华盛顿的建制派早就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让那个伟大的蓝图能够实现,总得有人去当那个不讲情面、满手血污的清道夫。”
伊森没有去反驳弗兰克。
他知道,解释是没有用的。
在那些依然相信光明的理想主义者眼里,那些在黑暗中干脏活的人,永远都是不可饶恕的堕落者。
伊森合上了记事本。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依然在愤怒、在质问、在试探的脸庞。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已经成功地把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满、所有的裂缝,全部逼出了水面。
他已经替那个还未出场的人,挨完了所有的石头。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将背脊挺得笔直。
他像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雕像,静静地等待着。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
在这嘈杂的会议室里,这个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争吵声、质问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
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首先进入房间的,是一股浓烈到近乎烧焦气味的烟草味。
一个身影,随着那股烟味,缓缓地跨进了门槛。
里奥·华莱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