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蛇头微微后仰,张开嘴,獠牙对准了沈渡的轨迹。
喉咙深处,第二团墨绿色的光球正在凝聚。
但沈渡比它快。
在蛇头后仰和张嘴的那零点几秒的间隙里,他的右拳已经挥了出去。
砸进了巨蛇的左眼。
“噗...”
鳞膜碎裂的声音极其细微。
但紧随其后的,是巨蛇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嘶吼。
那嘶吼声尖锐到了极致,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蛇头猛地甩动,试图将眼睛里那颗人形炮弹甩出去。
但沈渡没有放手。
他的右拳深深嵌在蛇眼之中,左臂死死抱住蛇头的一块鳞片。
整个人的身体随着蛇头的甩动在半空中剧烈摇晃,但他就是不松手。
然后他用左手从腰间拔出第二支解毒剂,直接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血管里的墨绿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银白色的解毒剂与墨绿毒素在皮肤下展开了第二轮的厮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但他不在意。
因为打蛇的那只拳头,不是右拳。
是左拳。
他拔出嵌在蛇眼中的右拳,左拳紧接着轰了进去。
然后是右拳,左拳,右拳,左拳。
两个拳头交替砸进同一个伤口,如同两台打桩机在敲击同一块岩石。
蛇鳞在拳头下碎裂,鳞膜在拳头下撕裂,眼球在拳头下爆开。
墨绿色的血液从眼眶中喷涌而出,溅在沈渡的身上,将他的作战服腐蚀出无数细小的孔洞。
但他没有停。
他的嘴里含着自己的血和蛇的血混在一起的腥臭液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三百万一支,你他妈赔得起吗!”
第二十拳。
拳头穿透了眼球,穿透了眼眶后方的骨质结构,轰入了蛇的大脑。
巨蛇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蛇躯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然后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般,从四十米的空中轰然坠落。
整个身体的重量砸在冰面上,砸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
碎冰和海水从巨坑边缘喷涌而出,混着墨绿色的蛇血,在冰面上汇成一条条蜿蜒的溪流。
沈渡从蛇头上跳下来,落在平台边缘。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身
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作战服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墨绿色的毒素纹路和暗红色的血迹。
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左臂也在微微发抖。
但他还活着。
赵虎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想扶他。
沈渡摇了摇头。
“别碰我,我身上全是那畜生的毒。”
他从作战服里摸出最后一支解毒剂,扎进自己的胸口。
银白色的液体注入心脏附近的血管,与正在向心脏蔓延的墨绿毒素迎面撞上。
第三轮厮杀在他的血管中展开。
他低着头,等待解毒剂生效。然后慢慢抬起左手,指了指赵虎身后那片灰绿色的潮水。
“虎子,别管我。那边还有几百万,去杀。”
赵虎看着沈渡那张被毒血腐蚀得几乎认不出原貌的脸,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过身,朝那片灰绿色的潮水走去。
走出三步之后,他忽然吼了一声。
吼声在冰面上炸开。
他的双腿同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犀牛,朝着那片灰绿色的潮水正面撞了进去。
被他的肩膀撞中的第一个异人,整个胸腔直接塌陷了下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密如雨点。他把那个异人的尸体当成盾牌,顶在前面,继续向前冲。
每踏一步,脚下的冰层就炸开一圈裂纹,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猛。
“来!!!让爷爷看看你们这些畜生有多少斤两!!!”
他的吼声在异人群中炸开,压过了炮火的轰鸣,压过了异人的嘶吼,压过了冰层碎裂的声响。
周棠没有吼。
她只是安静地跟在赵虎身后,如同他的影子。
短刀的刀刃已经被蛇毒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她还有一柄备用的。
她从腰间拔出第二柄短刀,刀身上还没有任何缺口,干干净净的,如同她三个月前刚拿到它时一样。
她握着刀,跟在赵虎身后,一刀一刀地收割着那些被赵虎撞翻后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异人。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咽喉,切入眼窝,切入后颈这些最薄弱的部位。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还在急诊室里值夜班。
陆时寒依旧站在平台边缘。
他的神念继续覆盖着整个战斗区域,口中不断传递着最优解。
他的笔记本摊在栏杆上,铅笔在他神念的操控下自动在纸上写着什么。
那是在更新第二轮冲锋的数据。
墨绿色蛇血的腐蚀速率,蛇鳞的硬度等级,沈渡的攻击角度与力量穿透效率的关系。
每一个数据都被他记录下来,转化为接下来可能用到的最优解。
陈北望站在沈渡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没有上去帮忙。
因为沈渡说了,别碰他,他身上全是毒。
所以陈北望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沈渡,面朝那一侧可能摸过来的异人。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沈渡终于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渡的脸上还挂着墨绿色的蛇血和解毒剂混在一起形成的泡沫。
但他的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阿望,看你妈呢。”沈渡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老子又没死。”
陈北望看着他那张被腐蚀得几乎不成人样的脸,沉默了一息。
然后说了一句。
“你要是死了,你破了七年的游戏最高分,就没人继承了。”
沈渡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
笑得很大声,在炮火轰鸣的冰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拍了拍陈北望的肩膀。
“有道理。所以老子不能死。”
他的右脚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次,拳头上的光芒比之前更亮。
不是毒液腐蚀让他变弱了,恰恰相反。
毒液侵蚀了他的经脉,但也刺激了他体内的武意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应激反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毒液的刺激下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攀升。
是中毒后的回光返照,还是生死边缘的突破,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只知道,前面还有几百万异人等着他去杀。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