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也不冲。
只是盘膝坐在冰面上,手持念珠,闭着眼念经。
压过了周围的厮杀声。
他所过之处异人纷纷停下冲锋的脚步,怔怔地看着端坐冰面的僧人。
念珠上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每亮一颗就代表一头被封印的异兽魂魄被唤醒。
兽魂化为半透明的虚影环绕在他周围,不攻击,只护法。
那些被经文震慑的异人有些试图挣扎,但走到距离不到百步时身体就开始剧烈颤抖,骨骼发出咔咔的错位声,然后跪倒匍匐,一动不动。
像是在忏悔。
法庆将它们度化。
被度化的异人重新站起来时,眼窝里的幽绿色火焰已经变成了淡金色。
它们转过身朝着异人潮水的方向走去,倒戈而战。
一个被度化,就有一个转身反杀。
度化了十个,周围的异人潮水就被撕开一个缺口。
法庆依旧没有睁眼,百颗念珠已经亮了大半,他的面容依旧平和。
而在整条北极圈防线上空,脊骨号正在缓缓北移。
舰首十二门主炮一直没有开火。
舰桥指挥舱里周镇国站在全息屏幕前,双手撑在指挥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屏幕上北极战场的态势图正在剧烈跳动。
异族第一梯队的攻势已经在防线全线展开,交火面从东经一百二十度一直延伸到西经六十度,跨度超过三千公里。
在如此广阔的接触面上,任何一个点的崩溃都可能引发整个防线的连锁反应。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每看到一个蓝色光点正在被红色光点挤压时眉头就锁得更紧一分,每看到一个被挤压的蓝色光点稳住阵脚甚至开始反推时眉头就舒展一丝。
在所有被挤压后又反推的节点上频频出现同一支力量,魁组织。
白鲸湾方向蓝色光点不但没有被红色推后,反而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北推进。
霍去病的骑兵,把异人第二波攻势的中央方阵从冰架断裂带推回了断裂带以北。
东经一百二十度方向蓝色光点虽然被挤压但一直没有崩溃。
典韦一个人站在防线最前沿,他的双戟所过之处红色光点成片地消失。
西经六十度方向异人的指挥系统在持续瘫痪。
李白杀了七个高阶头领之后又杀了第八个,红色光点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迹象。
防线西段的火力平台趁机发动了一轮集中炮击,将混乱区域炸成了一片火海。
而在防线中段,法庆度化的异人越来越多。
屏幕上甚至出现了若干标注为“友军”的绿色光点正在向红色潮水深处移动。
周镇国看着这些画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向通讯官:“给我接魁组织指挥部。”
通讯阵纹很快亮起。
诸葛亮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一如既往地平缓:“说。”
“你的那些人...”周镇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守住了三个最关键的节点。白鲸湾、东经一百二十度、西经六十度。”
诸葛亮的声音从通讯阵纹中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我的人,当然能守。”
“但接下来会是硬仗。”
周镇国道,“蚩尤还没动,那些古国之王的精锐也还没露面。
等他们露面,北极才是真正的决战。”
“所以会长去了南极。”诸葛亮的声音沉下来,“蚩尤和古国之王归我们拖,玄鸟归会长解决。各司其职。”
周镇国沉默了片刻:“你觉得江然他们,能行吗?”
通讯阵纹对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诸葛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会长这一生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把别人觉得不行的事,做成了。
所以以这一次,我也觉得他行。”
周镇国没有再问。
他关掉通讯,重新将所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数下,将画面从北极战场的最东端一直划到最西端。
脊骨号的舰桥外,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北冰洋。
金色里开始透出属于正午的灼白。
天彻底亮了,仗已经打了很久,而这才刚刚开始。
南极,冰穹C。
距离南极点约一千公里。
海拔超过三千米,冰层厚度超过四千米。
空气稀薄到普通人在不借助超凡力量的情况下难以站立。
零下八十度的极限低温、冰穹顶部的极地涡旋每时每刻都在制造超过十二级的狂风,风速快到空气中的碎冰粒如同一颗颗微型子弹。
女妭走在最前面。
白色连衣裙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赤红色的瞳孔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格外醒目,灼热而平静的目光穿透暴雪,落在冰穹深处某一个肉眼无法看到的位置。
“还有多远?”
冉闵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按照地图,祭坛核心在冰穹C下方约八百丈处。”女妭没有回头,“但现在的问题是,这里的空间不太对劲。”
冉闵皱起眉。
“你感觉不到。”女妭道。
顾北走在冉闵身后,背上那柄与他等身的长刀依旧插在简陋的木鞘之中。
他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右手贴在冰面上。
“冰层下面不是冰。是祭坛的壁。”他站起来对女妭道,“我们已经进入祭坛的范围了。”
女妭点了一下头,正要说什么。
一直沉默的江然忽然抬起了右手。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暴雪呼啸,狂风尖啸,但四个人同时停住,周围瞬间只剩下风声和碎冰撞击在冰面上的声音。
江然的双眼已经变了。
漆黑如墨的九幽之力在他瞳孔中流转。
穿透冰层,穿透祭坛的外壁。
他看到了。八百丈深的冰层底部,那座覆盖了整片南极的巨型祭坛正在规律地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有一道肉眼无法看到的血色波纹从祭坛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祭坛在牵引归墟本源,用玄鸟的本源之力作为引子。
每一次脉动就离完成更近一步。
祭坛的正中央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江然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玄鸟睁开了眼。那双金色的瞳孔穿过八百丈冰层,穿过江然面前的重重屏障,与他的目光在虚空中精准地对撞。
然后玄鸟笑了。
一个远古神明对一个人类的微笑。
带着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