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鄱阳水府的平静运转中悄然流逝。
敖葵儿的闭关静室依旧阵法稳固，门缝中隐约透出的湛蓝水光与越发沉凝的气息显示着她的修炼正稳步推进。李余日常处理完水府事务后，偶尔会静立殿外感应片刻，确定一切无虞便颔首离去。
这日午后，处理完一批关于水域修复与民生安抚的奏报后，李余从袖中取出一只稍大的青玉葫芦，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壁。葫芦内，十五枚凝神丹静静躺着，丹气氤氲，虽被封存，仍透出令人心宁神安的淡淡气息。
他略作沉吟，起身化作一道清淡遁光，再次离了水府，投向那云雾缭绕的庐山。
听松台上，云雾较往日更浓了几分，如轻纱般缠绕着苍劲古松。女神儿并未像往常那般煮茶或玩游戏，而是独自凭栏，望着云海深处怔怔出神。
她周身气息比前阵子明显凝实了许多，眉宇间那抹属于神仙巅峰的圆满之感愈发清晰，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移与渴盼，那是触摸到玄仙门槛却尚未完全踏破的微妙状态。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她转过身，见李余落下遁光，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旋即又染上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依赖。
“你来了？”她迎上前，语气轻快。
李余看着她比半月前更显莹润的肤色与清澈的眼眸，知那三枚凝神丹已发挥了作用，心中欣慰，面上却只笑道：“观你气息，距那临门一脚，似乎只差些许火候了。”
提及修炼，女神儿明丽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无奈与期待交织的神色。
她引李余到石桌旁坐下，素手为他斟了杯早已温着的花露，这才轻声道：“你那三枚凝神丹，服用之后，神魂如被月华清泉洗涤，往日修炼中诸多滞涩处豁然开朗，玄仙之门已近在眼前，门内景象都隐约可见……”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白玉杯沿划过，声音低了几分：“只是……不知为何，每当意念触及那最后关口，欲要推门而入时，总觉神性积累还差那么一丝丝圆满，仿佛还需一点更精纯的助力，方能水到渠成。或许……是我太过心急了？”
李余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心中了然。从神仙到玄仙，乃是神性本质的一次跃升，所需积累远超寻常小境界突破。
三枚凝神丹助她涤荡神魂、明晰道途，扫清了绝大多数障碍，但若要完成那最后的质变，确实可能需要更多一些的“燃料”。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李余缓声道，语气平稳，“玄仙之门前的这一步，讲究的正是水满自溢。积累足够，自然功成；若强求，反易生心障。”
说着，在女神儿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青玉葫芦轻轻放在了石桌中央。
“这是？”女神儿眨了眨眼。
“打开看看。”李余示意。
女神儿依言拿起葫芦，入手微沉。她拔开同样以禁制封住的塞子，刹那间，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精纯丹香扑鼻而出，甚至引得周围云雾都微微流转。她小心翼翼地将葫芦倾斜，顿时，一颗颗青金色、紫气缭绕的丹丸如珍珠般滚落她早已备好的玉盘之中。
一颗、两颗、三颗……当第十五颗凝神丹清脆地落在玉盘上，堆成一小撮散发着诱人光晕与灵机的“小山”时，女神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玉盘中那十五枚凝神丹，又猛地抬头看向李余，漂亮的眼眸瞪得圆圆的，红唇微张，仿佛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好半晌，她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因过度震惊而有些变调：“十……十五枚？！李余，你……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凝神丹？！”
“莫要操心这些。”李余失笑，温声打断她的惊惶猜测，“这些丹药来路正当，想着你或许用得上，便带来了。”
“可是……这也太多了！”女神儿看着眼前这一小堆价值连城的丹药，只觉得手心发烫，心头发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目光从丹药移到李余脸上，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你的心意，我……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但三枚已让我受之有愧，这十五枚……我绝不能收！”
她轻轻将玉盘往李余那边推了推，语气坚决：“我能感觉到，真的只差最后一点点了。或许……或许再有一枚，至多两枚，便足以助我彻底圆满神性，推开玄仙之门。这些……你带回去，给葵儿妹妹，她刚入玄仙，正是需要稳固境界、积累神性的时候，她比我更需要这些。”
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李余心中暖流涌动，目光愈发柔和。他没有去碰那玉盘，而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推拒的手背上。
掌心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女神儿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只是抬眸望向他，眼底水光潋滟，映着他的身影。
“听我说，”李余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葵儿那边，我自有安排，她所需的丹药足够，无需你为此挂心。”
只听他继续道：“我知你觉得只差一枚便够。但突破玄仙，并非仅仅推开那扇门便算功成。门后，是更为广阔却也需更多积累的玄仙之境。神性的淬炼、道基的巩固、对未来金仙之路的铺垫……这些，都需要持续而精纯的助力。”
李余的目光深深看入她的眼底，仿佛要望进她的心神深处：“这十五枚凝神丹，并非全为助你突破当下关口。更是为你破境之后，稳固玄仙初境，乃至向更高处攀登时，备下的资粮。你可以留着，慢慢炼化，细细体会其中道韵，让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当。”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如清泉滴落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女神儿怔怔地看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错辨的真诚、深远的考量，还有那深藏其中、未曾言明的关切与期待。
“我……”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有些哽住。手背上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一路熨帖到心里，将她所有的推拒与不安都悄然融化。
“收下吧。”李余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诱哄与温柔，“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吗？看着你变得更强，在这不太平的世道里多一分自保与守护的能力，我在外奔波时，也能少一分牵挂。”
最后这句话，像一支柔软的羽箭，轻轻撞开了女神儿心防的最后一丝缝隙。她鼻尖微酸，眼眶再次泛红，这次却没有再强忍。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颤动着，目光落在那十五枚光华流转的丹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