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
李余唇角笑意加深,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收拾玉盘的动作,心湖亦是一片柔软。
“如此便好。”他温声道,仿佛方才那略带暧昧的触碰与言语都只是寻常,“你且安心闭关,不必心急。待你功成出关之时,我再来为你庆贺。”
女神儿将丹药仔细收好,紧紧握着那青玉葫芦,抬起头时,脸上红晕未消,眼眸却亮如星辰,其中充满了坚定与新的神采。她看着李余,千言万语在唇边辗转,最终化为一个含着水光却无比明媚的笑容。
“好,我等你来。”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几缕发丝不经意间交缠。松涛阵阵,云海舒卷,将这方小小石台衬托得宛如世外仙境,而台上两人之间流转的无声情愫,比云雾更朦胧,比山风更缠绵。
李余又坐了片刻,饮尽杯中花露,方起身告辞。这一次,女神儿一直送他到台边,目送那道青虹没入云海深处,久久未动。
手中葫芦传来的温润触感与沉重份量,时刻提醒着她这份馈赠的珍贵与深情。她抚上心口,那里跳动得有些快,却不再彷徨。
“玄仙……以及更远的道路吗?”她低声呢喃,眼中光华璀璨,“李余,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转身,衣袂飘然,她携着满心的暖意与前所未有的动力,步入了庐山灵脉最深处,开始了真正的闭关。
这一次,她不仅要推开那扇门,更要走得足够远、足够稳,直到有朝一日,能与他并肩,去看那更高处的风景。
数月后,武夷山。
岚气依旧,但山神洞府内的气氛却与李余、敖葵儿上次来时迥然不同。
主殿之中,武夷君端坐主位,面色如常,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客位上,一位身着紫袍,面容威严,周身隐隐有电光流转的道人正闭目养神。正是买走武夷洞天九成份额的雷霆真人。
殿内并无他人伺候,只有淡淡的茶香与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
良久,雷霆真人缓缓睁眼,双眸开阖间似有细小电蛇一闪而逝,声音沉凝如铁:“武夷道友,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这便是过去吧。”
武夷君笑容不变,眼底那丝复杂却更深了些,他拱手道:“真人法力通玄,神通广大,自然非寻常仙人可比。既如此,贫道便为真人引路。只是探洞凶险,还请真人务必谨慎,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要。”
“带路便是。”雷霆真人不耐地挥了挥袍袖,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大,紫袍无风自动,一股属于天仙的磅礴威压自然流露,令整个洞府大殿的空气都微微凝滞。
武夷君不再多言,起身引着雷霆真人出了洞府,驾起云光,径直飞往那处洞天所在的幽谷。
幽谷景象依旧,卧牛石静静匍匐。武夷君手捏法诀,山神印虚影浮现,道道土黄色灵光打入周围山石草木,解开层层封禁。谷中灵气微微波动,那熟悉的、氤氲着古老与混乱气息的光门再次浮现于卧牛石旁。
光门显现的刹那,一股比以往更加暴躁、更加不稳定的灵力乱流便隐隐透出,连谷中的雾气都被搅动得翻滚不休。
雷霆真人眉头微挑,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光门,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危险气息,嘴角却勾起一抹略带兴奋的弧度:“果然有些门道,这残存的禁制之力,竟能引动空间微澜。不错,这才配得上本座亲自走一遭。”
他竟将这危险视为对其资格的认可。
“真人,请。”武夷君侧身示意,自己却并未靠近光门,显然打定主意只在外接应。
雷霆真人也无需他陪伴,傲然一笑,周身紫电“噼啪”作响,瞬间形成一件如有实质的雷电铠甲,将其周身护得严严实实。他一步迈出,便已没入光门之中,身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余音在谷中回荡:“道友且在此静候佳音。”
武夷君望着重新平静下来、却更显深邃危险的光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低声自语:“金仙之能,固然强横……但李道友那等精密计算、以巧破力的方式都险象环生,雷霆真人这般硬闯……唉,但愿不要引发不可测之变才好。”
他摇了摇头,寻了块干净山石盘膝坐下,一边维持入口稳定,一边凝神感应着洞天内的动静。
……
洞天之内。
雷霆真人只觉眼前景象变幻,已置身于那熟悉的广阔平台之上。然而,与他从武夷君描述和李余他们留下的只言片语中构建的印象不同,眼前的洞天,显得格外“狂躁”。
平台依旧,远处的幽深通道依旧,但空气中弥漫的灵力却失去了往日内敛的古老厚重,变得极度活跃且充满攻击性。
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灵力气流如同失控的溪流,在平台上空、四壁胡乱冲撞,发出“呜呜”的尖啸。空间不再稳定,时而微微扭曲,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残影,时而传来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琉璃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