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的云,在那日雷罚天尊降临之后,似乎沉了几分。
山神府邸依旧是那座山神府邸,幽谷依旧是那座幽谷,洞天光门依旧在层层封禁下时隐时现,吞吐着无人敢近的混乱气息。但这一切,都已与雷霆真人无关。
消息是捂不住的。
那日天尊降临时天象大变,方圆千里内的仙神都有所感应。武夷山虽非通衢要地,却也非与世隔绝。短短数日,一则惊人消息便如暗流般在仙界传开——
雷霆真人请动了其师尊、执掌雷罚权柄的太乙金仙雷罚天尊,亲临武夷山,入那传说中出产先天灵宝的武夷洞天一探。
此事非同小可。太乙金仙亲自出手,那可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事。
于是,无数道目光投向了武夷山,投向了雷霆真人的九雷洞天,投向了他与那鄱阳水府之间那桩为人津津乐道的交易。
所有人都等着看一出好戏。
然而——
一日、两日、三日……
一月过去,武夷山方向风平浪静。没有惊世灵宝出世的消息,没有天尊再临的异象,甚至雷霆真人都销声匿迹,连几场原本应约参加的仙家法会都托病缺席。
更令人玩味的是,那位执掌雷罚、素来雷厉风行的天尊,竟也再无下文,仿佛只是去武夷山闲游了一趟。
这不对劲。
万象仙城的茶楼酒肆里,各路仙神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雷罚天尊亲自出手,那洞天纵然是铁铸的也该凿开了,怎会毫无动静?”
“只怕不是毫无动静,而是……动不了。”
“什么意思?”
“嘿嘿,这你可问着了。我有个师侄在武夷山附近修行,那日天尊离去后,他亲眼瞧见雷霆真人从那幽谷中出来,脸色白得像纸,遁光都歪歪扭扭的……”
“当真?你莫要胡说,那可是天尊高徒,堂堂金仙!”
“我胡说?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好多人都看见了?要我说,那洞天只怕是块硬骨头,连天尊都没啃下来。雷霆真人这回,怕是折了夫人又赔兵!”
“啧……那他不是被鄱阳水府坑惨了?”
类似的对话,在仙界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一个共识渐渐形成——雷霆真人请他师尊出手探洞,结果非但没捞着好处,反而吃了不小的亏。
而这一切的源头,自然指向了那桩交易,指向了那座平静的鄱阳水府,指向了那位来历神秘、手握先天灵宝的李余。
有些人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一座华美精致的仙家别院中,腾霄公子正与几位素日交好的仙二代饮酒赏舞。
他斜倚在云锦软榻上,手中金杯转来转去,却一口未饮,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嘿嘿...这回可好,就连雷霆真人都被李余那厮和敖葵儿耍得团团转,甚至耗费了数百万仙玉买了座破洞天。看来,我在那鄱阳水府吃的那些亏倒是也不算什么。”
他笑得肆意,身旁几人连忙附和。
“腾霄兄说得是。那李余确实是颇有些鬼祟手段,难免让人吃亏。”
“不过说起来,大家伙可知此人到底是何等深浅?”
腾霄公子笑容未僵,随即冷哼一声,重重放下金杯:“什么深浅?不过是个装神弄鬼之辈,仗着几分运气,在小爷面前充大头罢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阴狠:“不过这回,不用小爷出手,自然会有人教训他! ”
“公子是说……雷霆真人?”
“不然呢?”腾霄公子冷笑,“他雷霆真人好歹也是成名多年的金仙,师尊更是雷罚天尊,在仙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被两个小辈如此戏耍,你们觉得他能咽下这口气?”
他扫视众人,一字一顿:“雷霆这人心高气傲,睚眦必报。此番吃了大亏,又丢了面子,迟早要找回场子。咱们只需——推他一把。”
“如何推?”
腾霄公子招招手,几人凑近。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而阴鸷的光:“很简单。他雷霆真人爱面子,咱们就把他面子踩得更碎些。四处传话,就说他堂堂金仙,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辈当成冤大头,花了巨资买个废洞天,还请出师尊都折戟沉沙。传得越难听越好,传到他耳朵里,传到与他交好的仙神耳朵里,传得他雷霆真人坐不住!”
“等他怒火中烧,自然要找那李余算账。到时咱们只需搬好凳子,看那鄱阳水府如何收场便是。”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公子此计甚妙!”
“雷霆真人若真打上门去,那李余再能装神弄鬼,也挡不住雷霆这等高阶金仙之怒。”
“正是。到时两虎相争,无论谁输谁赢,都够咱们看场好戏。”
腾霄公子重新端起金杯,一饮而尽,笑得畅快:“来,为雷霆真人早日雪耻,干杯!”
于是,在有心人的刻意推波助澜之下,关于雷霆真人“被坑”、雷罚天尊“铩羽而归”的流言愈演愈烈。
有人说是李余在洞天中动了手脚,故意留给雷霆真人一个烂摊子;有人说那洞天根本就是空的,李余和敖葵儿刻意伪装成先天灵宝出世,骗了雷霆真人二十五枚凝神丹;
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雷罚天尊从洞天出来后如何面色铁青,如何当场训斥雷霆真人“目光短浅,受人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