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水溶的儿子被亲兵提溜了出去,甄雪盈终究没有再开口。
水溶造反、还勾结了建奴,牵连甚广,害死无辜百姓何止十万,这些债、要有人来还。
水溶抛下儿子跑了,那就只能父债子还了。
这时,魏离月领着两名亲兵,送了两只烤羊腿和三大坛子好酒来,在贾瑄面前的桌案上摆好。
“咕咕~”甄雪盈刚想借故告辞,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一张俏脸顿时变成了大红布。
她已经饿了一天了,水溶派去的太监挟持了她之后,在官府的追捕下东躲西藏的往西北赶来,遇到危险情况、一两天都不得饭吃,没曾想人刚到水溶的营帐,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贾瑄就杀来了。
贾瑄笑了笑,对甄雪盈和魏离月道:“二姐姐一起吃吧,师姐、你也一起。”
甄雪盈微微颔首,施施然在贾瑄对面坐下,饿了一天、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魏离月则在贾瑄身旁坐下,拿起餐刀、手脚麻利的将两只羊腿分切彻成小块,又给贾瑄、自己和甄雪盈都斟了一碗酒。
“二姐姐、请…”贾瑄给甄雪盈让了一块腱子肉,随即开始旁若无人的风卷残云起来。
吃
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多吃一些,仿佛能舒服一些。
甄雪盈纤手拿着烤的金黄的羊肉、斯文却快速的咀嚼着,柔目不经意扫过,却见少年王爷双眼通红,一种莫名的悲伤在甄雪盈心中泛起。
魏离月默默地端起面前的酒碗与贾瑄碰了一下。
贾瑄定了定神,端起酒杯、吨吨吨…一饮而尽。
烈酒配羊肉
甄雪盈也被这气氛感染,与贾瑄碰了两碗酒。
“三弟,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两碗酒下肚,甄雪盈眼神已经开始迷离,迷蒙的看着对面的少年将军。
“我二哥,可能已经战殁了。”贾瑄索性直接拿起酒坛子,狠狠灌了两口:“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算无遗策,一切尽在掌控。
可这次国战…
先战死了一个兄弟,现在我二哥也去了…”
原来,我也并非无所不能…
从去岁击败奴儿哈只、击败白莲教主山东作乱开始,自己就一直在筹谋国战,谋篇布子…
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把这场战争当成了一场游戏。
而自己理所当然的成了游戏的总导演,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向着自己谋划的方向发展。
然而、国战毕竟不是游戏,更不是爽文。
刀剑之下,人人平等。
建州老汗王会死、代善会死,元庭大汗会死,大秦的将军也会死。
贾斧、贾琏,也会死。
战场的风霜刀剑、吹得敌人、吹得大秦百万将士,自然也吹得贾家之人…
这便是战争,残酷、冷酷!
勋贵之家,父死子出征、兄亡弟披甲,不只是说说而已。
每到战争起、后宅之中尽是祷告与惶忧。
侯爵,国公、亲王的体面,是用无数的脑袋堆砌而成的。
今天是贾琏战亡,明天或许是别人,或者就连自己也会埋骨沙场…
甄雪盈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缓缓站起身来,将剩下的酒液全部奠于地下。
檀口微启,诵读起了曹子建的《白马篇》
“…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
厉马登高堤。
长驱捣匈奴,
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
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明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甄雪盈声音虽柔,语气中却有着万千感动。
贾瑄端起酒碗,奠之于地:“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二哥,走好!”
曹子建一赋,道尽烈士之魂。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三弟,其实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不必求全责备。”甄雪盈重新坐回椅子上:
“大秦九边军防糜烂超二十年,你才接掌军机不到一年便屡次力挽狂澜、截断北蛮天运,一改大秦颓势。
二哥哥战亡我们也很伤心,不过三弟、你是三军之帅,却不能沉溺于此。
更何况,二哥哥为国捐躯,也算归家了…”
视死如归么
为国捐躯,便是游子归家了。
“多谢二姐姐宽慰、我知道了。”贾瑄笑了笑,拿起剩下的半坛酒,一饮而尽。
烈酒下肚,贾瑄不由得想起了红楼原著中贾琏和整个贾府的命运,按照时间线、也就差不多在这两三年,贾府将覆灭、贾琏也背叛斩刑…接下来便是神州陆沉,千红一窟、万艳同碑,白骨如山忘姓氏…文明罹难。
相比起原著,贾琏的命运也变了,至少…他不是像原著一样窝囊而死了。
他贾琏的名字,也会在丹青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着手中的酒坛,贾瑄的眼神越来越坚毅。
牺牲
不可避免。
若有一天轮到自己去死,自己也不会皱半个眉头。
为挽天地倾覆,为解天地倒悬,吾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弟,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告退了。”甄雪盈站起身,对着贾瑄施了一礼。
贾瑄微微颔首,对魏离月吩咐道:“大师姐,你安排一下,明日一早让人送二姐姐回京去。”
“是。”魏离月抱拳一礼,然后对甄雪盈道:“甄姑娘,请跟我来…”
二人离开之后,亲兵进来将案子上的肉食酒菜撤下,摆上了行军堪舆图,又将刚刚收到的鹞鹰信报呈上…
这时,贾环身着一身银白色铠甲,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青涩与沧桑交织的眼神中有深埋的伤痛、也有一往无前的坚毅。
虚十五岁的少年将军,三年传令兵,两年小旗官儿,去岁崭露头角,如今已是羽林军骠骑营的主将。
原先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高脚鸡,如今也是人中龙凤了。
羽林军有两营骑兵,一为骠骑营、一为白马营。
贾环统骠骑营,贾琮领白马营,麾下各有一万精骑。
年初春狩、两营骑兵主动出击,灭草原部族两个半,斩敌酋数万,立功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