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这语气,听起来像是马上要在守夜人论坛上发一篇名为《走近S级房产生活:揭秘路明非的骄奢淫逸》的连载贴。”
夏弥立刻打了个响指:“题目不错,副标题就叫——《震惊!我的师兄客厅里居然能停直升机》”
“我客厅里停不了直升机!”
“那能停几辆法拉利?”
“谁没事会把法拉利停在客厅里当家具啊!”
“所以能停,对吧?”
路明非只能举手投降:“行行行,参观。但有言在先:仅限参观,禁止估价,禁止拍照发论坛,禁止把我写成什么隐居海边的神秘少爷!”
夏弥把手背到身后,装出导游带队前排游客的样子:“收到,路少爷。”
“你已经违反了第三条!”
楚子航把最后一只杯子放回柜子,关上柜门。他没有发表意见,但路明非看他一眼,就知道位杀胚师兄不是想参观他的庄园,而是准备继续完成之前没做完的建筑安全评估。
楚子航看房子的方式和普通人有区别,普通人看见落地窗会想采光真好,楚子航看见落地窗会思考玻璃强度、逃生路线和窗帘能不能遮挡视线。
绘梨衣也抱着小本子站起来。她刚才擦完桌子后一直坐在餐椅边,看见大家要走,立刻把游戏机放到沙发上,乖乖跟了过来。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一阵,对庄园没有夏弥那种新鲜感,可她还是认真地跟着,好像参观本身也是今晚拜访流程的一部分。
路明非带他们从餐厅走向客厅。
夜晚的阿斯帕西亚庄园客厅,比黄昏时更像是一个脱离了现实的梦境。
灯带藏在墙面线条里,水晶灯垂在高处,光落下来时被玻璃切成碎片。落地窗外是黑下去的海,海水吞掉了最后一点晚霞,只剩潮声贴着玻璃来回滚。
客厅中央真皮沙发安静地围着茶几,壁炉上摆着银色烛台和老式座钟。座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发出滴答的声响,像有人在黑暗里计算他们这个奇怪暑假的剩余时间。
夏弥绕着沙发走了一圈,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扶手。
“师兄,刚才没注意到,这个沙发看起来很贵。”
“你能不能不要每看到一样东西都先判断价格?”
“这是普通人的本能好么。你让一个普通人的人走进这种地方,她脑子里先跳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人生理想,而是‘这皮面要是被我的牛仔裤金属扣刮坏了,把我卖了够不够赔’。
“你放心,沙发不会因为你坐一下就讹你。”
夏弥坐下去试了试,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面里,立刻又弹起来。
“这沙发有问题。”她一脸严肃的说。
路明非一惊:“怎么了?”
“太舒服了,它在腐蚀我的屠龙的奋斗精神。”
路明非松了口气:“那你可以站着参观,保持斗志。”
夏弥环顾客厅,目光落在壁炉上:“这里还真有壁炉啊?师兄,你冬天是不是要穿着燕尾服,端着英式锡兰红茶,讨论今天伦敦证交所的英镑汇率跌了几个点?”
“你对有钱人的想象,是不是都来自于从那些三流豪门电视剧里?”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夏弥看向落地窗外的海,“电视剧男主住这么大地方,观众会觉得他肯定有隐藏身份。”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一幅镇定:“隐藏身份是有的。”
夏弥眼睛一亮。
路明非说:“我其实是这栋房子的高昂水电费受害者。”
夏弥叹了口气,失望地摆手:“师兄,你这个身份太现实了,现实得让少女幻想当场下线。”
另一边,楚子航已经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抬手按了按窗锁,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露台。他没有用力,只是确认结构,然后转身观察客厅通向侧廊的位置。
路明非看见他动作,忍不住问:“师兄,你又在看什么?”
楚子航说:“落地窗面积太大,且没有防爆贴膜,晚上需要拉窗帘。露台连接客厅的缓冲区太短,如果有人从外面靠近,发现时间会被压缩。这里适合放一个低位照明设备,开关最好在沙发旁边。”
夏弥转头,用敬畏的眼神看着楚子航:“楚师兄,你真的能把任何地方看成动作片的现场。”
楚子航想了想:“只是习惯。”
“那你觉得这个客厅有什么优点?”
“空间开阔,射击视野极佳,撤离路线有三条。”
夏弥沉默了几秒,看向路明非:“师兄,你听见了吗?这就是传奇师兄的参观感想。别人说这里装修典雅,他说射击视野极佳。”
路明非说:“这已经算夸奖了。师兄没说这里掩体不足,我很欣慰。”
绘梨衣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举给路明非看。
【客厅很好。】
“你看,”路明非说,“绘梨衣就很正常。”
夏弥凑过去看小本子:“绘梨衣小姐,你是不是已经习惯这里了?这里好在哪?”
绘梨衣想了想,写:
【这里有Sakura做饭,还有大海。】
夏弥立刻看向路明非:“师兄,你看,人家评价你家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水晶灯和真皮沙发,是你做的饭和大海。总结到位。”
“那已经很高了。”路明非说,“毕竟你刚才的核心评价是沙发会腐蚀斗志。”
一行人离开客厅,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侧廊继续前行。
从客厅出去是一条侧廊。廊灯一盏盏亮着,光线贴着墙面滑过去,墙上挂着几幅海岸风景画。
夏弥一路看,一路发出感叹。当她看到酒柜时停住脚步,隔着玻璃看里面一排排瓶子。
“师兄,这个柜子里装的是酒吗?”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
“因为我没怎么喝过。”
夏弥回头看他,表情像听见有人说自己住在金库里但从没摸过金币:“你有一整面酒柜,然后你没怎么喝过?”
“我对酒没什么研究。”路明非半真半假的说,“而且这些瓶子看起来都很有身价,万一我随手打开一瓶,喝完发现它能换辆阿斯顿马丁呢?”
有些酒放的比较高,所以夏弥垫着脚尖隔着玻璃看那些酒标。
“师兄,你真的很神奇。住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散发出一种便利店关东煮打折才是人生大事的气质。”
路明非心说我在诺诺和零面前不这样,在周家家主面前不这样,在凯撒面前也不这样。想当年我一个响指召唤陨石,和龙王谈笑风生,和活灵讨论人生哲学……
可不知道为什么,夏弥一开口,他脑子里吐槽的刹车线就会当场断掉。
她丢过来一句烂话,他就忍不住接一句更烂的,自然得仿佛几千年前就这么经常互喷一样。
路明非怀疑这大概就是所谓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槽王和槽王之间也会。就像两台老旧收音机凑在一起,互相滋出一串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于是他顺着那股电流回嘴。
“谢谢夸奖,这叫历经繁华,不忘初心。”
“别人保持初心是怀念青春,你保持初心是害怕账单。”
路明非说:“账单这种东西,哪怕你住在庄园里,它也会像期末考试一样准时出现。”
楚子航则冷冷看了一眼酒柜的玻璃门:“这里这里最好换成实木门,玻璃门碎裂后会产生碎片。如果发生近身搏斗,碎片会造成严重的二次割伤。”
夏弥抬手扶额:“楚师兄,求你了。你刚刚把我的豪门酒窖幻想砸碎了。”
“安全更重要。”楚子航说。
“学院执行部的人是不是连烛光晚餐都要先检查灭火器?”夏弥无力地吐槽。
路明非说:“师兄会,我不会。我只会先确认菜够不够吃。”
夏弥深以为然地点头:“师兄,这就是你和楚师兄的区别。一个负责生存,一个负责生活。”
路明非想了想,居然觉得这句还挺像夸人,于是决定大度地暂时不反驳。
四人穿过侧廊,又去了书房和影音室。影音室里有整面墙的屏幕,深色沙发一排排展开,像私人电影院。
夏弥刚进去就站住了。
“师兄,你家还有电影院?”
路明非自己也有点震惊于阿斯帕西亚庄园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各种各样的房间。
“只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影音室而已……话说这地方我从来没来过诶。”
“只是?”夏弥转身看他,用看万恶的资产阶级的眼神盯着他,“师兄,你这个只是用得很危险……你下次是不是要说那边只是停机坪,这边只是小型水族馆?”
“没有停机坪。”路明非矢口否认。
“那有水族馆吗?”
“绝对没有!”
绘梨衣走到那面巨大的屏幕前,仰起头看了一会儿,低头写道:
【这个屏幕可以用来打游戏,视野很好。】
夏弥立刻露出很懂的表情。
“难怪你们关系这么好。”她说,“这个配置打游戏,普通网友打三天都能打出革命感情。”
路明非立刻警惕:“革命感情可以有,其他解读禁止。”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脸上已经准备说了。”
夏弥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师兄,你不要污蔑我的表情管理。”
楚子航在影音室里看了一圈,最后评价:“这里隔音很好。”
路明非松了口气:“终于有句像正常参观评价了。”
楚子航接上了下半句:“这意味着,如果外围的防御阵地被突破,躲在里面的人将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厮杀声。这会丧失最佳的逃生时机。”
路明非把刚松下去那口气又倒吸了回来。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说:“提前知道风险有帮助。”
“那师兄你觉得这间影音室风险是什么?”
楚子航看了一眼屏幕前那些座椅:“久坐,容易导致腰椎间盘突出和静脉曲张。”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这次居然很科学!”
参观到这里,夏弥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一种稳定输出的吐槽状态。她每进一个房间,都能给出介于仇富吐槽和人生感慨之间的精辟评价。
从一楼最后的房间出来后,路明非带他们回到主楼中央。
楼梯沿着墙面向上延伸,二楼走廊的壁灯已经亮了,房门安静地排在两侧,尽头的窗外能看见黑色海面和远处灯塔的光。
夏弥站在楼梯下,目光在二楼那几扇门之间来回巡视。
“师兄。”她转过头,脸上的神情像是某种即将进行抢占地盘的小动物。“上面这些,应该就是今晚我们睡觉的客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