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酒店大堂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
三人穿过大堂的时候,旋转门外的阳光正斜斜地落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丽晶酒店的一楼比宴会厅安静得多,水晶灯在高处垂着,前台后方的百合在冷气里散着淡香,穿制服的门童站在玻璃门旁,替进出的客人拉门。大理石地面擦得太亮,能映出人的鞋尖和头顶的灯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一层薄薄的水面上。
婶婶走在路明非身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亲切又不失长辈的体面。
刚才电梯里的几句话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路明非没把话说死,但至少说了能帮的会帮,楚子航也松了口,这些话在她心里已经足够用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鸣泽到了美国,什么时候让他主动联系路明非最合适。
不能太早,显得家里急着求人。但也不能太晚,以至于错过开学前那些最繁琐的手续踩了坑。最好是先问几句不痛不痒的小事,慢慢把关系接上之后再做打算。
年轻人之间好说话。路明非再怎么变,总还是鸣泽的堂哥。
路明非当然不知道婶婶已经在心里替他规划好了路鸣泽海外留学一站式服务时间表。
他只想赶紧走。
旋转门转过半圈,门外的车道和门廊完整地露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路鸣泽和那几个同学。
他们果然没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人,而是一窝蜂围在贵宾临停位旁边。
瘦高个站在最外侧,脖子伸得像只好奇的鹅。眼镜男举着手机,已经完全不装了,对着车身猛拍。另一个男生凑在路鸣泽身边低声惊叹,而路鸣泽站在车侧前方,正口若悬河地讲着什么,俨然一副懂行的样子。
他们围着的,正是他那辆深海蓝色的阿斯顿・马丁 Rapide。
午后的阳光从门廊玻璃顶棚边缘斜切下来,在车身上镀了一层冷亮的边。
婶婶一走出旋转门,看见这副光景,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鸣泽!”
路鸣泽浑身一僵,慢慢回过头,神色有点紧张:“妈。”
婶婶快步走过去:“不是让你在门口好好等着么?围着人家的车做什么?这么贵的车,碰坏了刮花了,你赔得起么?”
几个高中生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瘦高个连忙小声解释:“阿姨,我们没碰,就远远看看。”
“看看也要有分寸。”婶婶板着脸,“酒店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客人,你们几个围在人家车旁边指指点点的,像什么样子?”
路鸣泽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刚才好不容易靠着这辆车,重新找回了一点话题中心的位置,正给同学讲阿斯顿・马丁的品牌历史和国内行情,结果被婶婶当众这么一训,几个人刚刚聚起来的兴奋劲儿瞬间蔫了半截。
他想辩解,可又知道婶婶说得没错——这种级别的车停在这里,确实不是他们该围着评头论足的。
婶婶训完,目光也忍不住在那辆车上多停了几秒。
她不懂车,分不清Rapide和其他型号,甚至连车头那枚带翅膀的徽标都叫不出名字,可她看得出来这车不便宜。
酒店门口停着不少车,奔驰、奥迪她都认识,都不算寒酸,可这辆深海蓝色的轿跑车往那儿一停,还是把旁边的车都衬得像普通背景板。
婶婶心里那套世俗的刻度又开始自动运转。
车是最直观的东西。学历、项目、秘书、人脉,这些都还隔着一层雾,需要别人解释和自己琢磨。
可车不一样,豪车的车价摆在那儿。能开这种车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羡慕。
倒不是羡慕豪车本身,是羡慕这种不用多说的体面。
乘客从豪车里下来,门童会主动迎上去为你打开车门,前台会自然而然的对你高看一眼,亲戚朋友也不会追着问你混得怎么样,因为车已经替你回答了。
她辛辛苦苦给鸣泽办这场升学宴,请赵总和安主任,费心安排座次、敬酒、主持词,说到底,不也是为了让别人看见他们家有门路,路鸣泽有出息么?
于是她看向路鸣泽,语气从训斥慢慢转成了教导。
“你以后去了美国,也别光顾着跟同学玩。”她说,“好好读书,多结交些有用的人。你看看能开这种车的,哪个不是有本事有门路的?光羡慕没用,将来真有出息了,也让爸爸妈妈坐坐这样的车。”
路鸣泽刚才还觉得丢脸,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又热活了起来。
他顺着婶婶的话,再看向那辆阿斯顿・马丁。阳光在车头的飞翼徽标上闪过,深蓝色车身安静得像一块被打磨过的深海宝石。
他恍惚想象着,多年以后自己从美国学成归来,也开着这样的车停在酒店门口,同学们围过来惊叹,父母站在旁边满脸骄傲,亲戚们用今天看路明非的眼神,仰着头看他。
那个画面,让他的背挺直了一点。
瘦高个立刻跟着起哄:“那必须的!等泽太子以后开上阿斯顿·马丁,可得带我们兜风啊!”
“就是就是!副驾得轮着坐!”眼镜男笑着接话。
几个男生又闹哄哄地笑了起来。
路鸣泽于是也笑着顺着他们的话说:“以后再说吧。”
婶婶听见同学们的调侃,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些。她似乎终于又找回了一点升学宴主人的感觉,趁势把话说得更圆满:
“你们这个年纪,看看新鲜很正常,羡慕也不丢人。但要记住,体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靠自己一步一步挣出来。鸣泽这次去美国啊,就是第一步。”
她说得顺极了。
顺到完全没意识到,路明非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段话。
楚子航站在路明非旁边,目光从那辆阿斯顿上扫过,又侧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弹幕已经笑疯了。
【阿姨别讲了,讲得越多待会越尴尬】
【明非:手里的钥匙忽然有点烫】
【泽太子:我的梦想座驾。路明非:我的代步工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
【蚌埠住了家人们这一段】
【阿姨你知道你身后站着谁吗】
【明非:要不我还是打车走吧,太社死了】
路明非看着那几行滚动的字,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车钥匙的边缘。
冰凉,坚硬,存在感忽然变得异常强烈。
婶婶教育完路鸣泽和他的同学们,这时才心满意足的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看向他,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
“明非啊,你们的车呢?”她关切地问,“要不要我去问问门童,是不是还没从地下车库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