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这儿不动,你又能拿我怎样?”
“你的隐身能撑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
没有人回应格罗玛什。
一时之间,场地中只有风声。
格罗玛什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放松身体,甚至让呼吸都变得粗重,像是在假装疲惫。
但感知全开,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最紧。
杀意。
它又来了。
这一次在正后方。
很淡,很轻,但确实是冲着后颈来的。
格罗玛什猛地转身,血吼横扫。
斧刃划过空气,依旧什么都没碰到。
但他感觉到了。
那杀意在他转身的瞬间就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而在繁叶之影的庇护下,杜隆坦正缓步移动。
他每一步都刻意走得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手中的战斧紧握,斧刃上还沾着格罗玛什的血。
杜隆坦盯着格罗玛什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数月前的画面。
泰尔莫战役结束后,他找到奥格瑞姆。
两人躲在阴影之中,四周没有第三双耳朵。
“那块绿色的水晶。”杜隆坦压低声音,“非常重要,非常强大。”
“绝不能落到古尔丹手上。”
奥格瑞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有多重要?”
“比你能想象的更重要。”
奥格瑞姆点了点头。
“知道了。”
就这两个词。
没有追问,没有保证,没有多余的废话。
那时候杜隆坦不知道奥格瑞姆要怎么弄到手。
但他确实得手了。
杜隆坦收起思绪,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场地上。
格罗玛什依然站在原地,血吼紧握。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乱动。
战歌酋长太敏锐了,杜隆坦数次攻击都没有得手,这让他有些焦急。
繁叶之影的庇护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可杜隆坦至今仍未想通,格罗玛什究竟是如何察觉到他的攻击的。
按理说,像战歌酋长这般的莽夫,绝无可能看穿这枚传奇水晶所赋予的隐蔽效果。
另一边,看台上,奥格瑞姆正紧张地盯着场地,手心微微出汗。
但他仍然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不能让古尔丹看出破绽。
那块水晶是他亲手从那些术士的营帐中取出来的。
那一夜,那些术士都去休息了,只留下几个学徒看守那些瓶瓶罐罐。
他本来毫无机会,但古尔丹的密探迦罗娜在那些夜晚似乎有了别的盯梢目标,经常不在营地。
这才给了他机会。
奥格瑞姆至今记得掀开帐帘时的场景。
帐篷里点着一盏惨绿色的邪能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那些瓶罐摆得到处都是,有些装着还在跳动的脏器,有些泡着说不出名字的肢体。
那块绿色水晶就搁在木架最上层,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微弱的光纹。
奥格瑞姆没有犹豫。
他用准备好的兽皮裹住水晶,塞进怀里,然后从腰间摸出另一块形状相似的普通石头。
那是他从塔纳安丛林里捡的,外表涂了一层荧光粉末。
奥格瑞姆把那块假货放回原位,但没指望凭它就能瞒过去。
因此,在第二天,术士的营地里传来骚动。
有术士说存放重要材料的架子炸了,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好几罐珍贵的标本毁于一旦。
古加尔亲自过来检查过一次,站在那堆狼藉前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句“不关我的事”,转身离去。
那些术士以为是自己的疏忽导致架子倾倒,水晶摔碎后又被邪能侵蚀干净。
没有人怀疑到奥格瑞姆头上。
自那以后,繁叶之影就一直在他手中,作为最后的底牌。
直到昨天晚上,他亲手交给了杜隆坦。
场中传来格罗玛什的喘息声。
战歌酋长依然站在原地,但呼吸明显比之前粗重。
他的眼皮动了动,眼缝里透出红光,四下扫视一圈,又缓缓阖上。
奥格瑞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看见杜隆坦吗?不能。
那枚水晶的力量他测试过,在月光下握紧它,整个人就会融进阴影里,连呼吸声都被它的力量掩盖。
但格罗玛什刚才确实躲开了。
还是多次。
场地中央,杜隆坦正缓步移动。
他的脚掌贴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脚步声。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刀子在肋骨间剜动。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放慢呼吸,放慢心跳,放慢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细微动作。
格罗玛什就在他身前五步处。
背对着他。
那些鳞片覆盖的后背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脊背上的骨刺根根竖立,像一排倒生的獠牙。
杜隆坦握紧战斧,向前迈出一步。
四步。
格罗玛什没有动。
三步。
战歌酋长的肩膀微微耸起。
杜隆坦停下脚步。
他盯着格罗玛什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没有鳞片覆盖的皮肤,颜色比其他地方浅,能看见青筋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只要一斧。
只要一斧砍下去,这场玛克戈拉就能结束。
杜隆坦的手臂绷紧,战斧缓缓抬起。
就在斧刃即将挥出的瞬间,格罗玛什猛地转身。
血吼横扫而来。
杜隆坦矮身蹲下,斧刃贴着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头皮发麻。
他顺势向前翻滚,从格罗玛什身侧穿过,在五步外停下。
格罗玛什依然站在原地,血吼横在胸前,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杜隆坦蹲在原地,粗重地喘息着,却连头都不敢抬,不敢再看战歌酋长一眼。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原因。
那就是杀意。
格罗玛什能察觉到的是杀意。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甚至不是任何物理上的痕迹,而是攻击的意图本身。
杜隆坦闭上眼睛。
他放空思绪,不去想格罗玛什的脖颈,不去想斧刃切入血肉的感觉,不去想任何与攻击有关的念头。
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然后,他站起身。
睁开眼。
格罗玛什依然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杜隆坦迈步上前。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轻,轻到像踩在云端。
呼吸也更缓,缓到胸腔几乎不再起伏。
心跳则剧烈跳动起来,但那心跳声被繁叶之影的力量隔绝,传不出半寸。
三步。
两步。
一步。
格罗玛什的后颈就在眼前。
那小块没有鳞片覆盖的皮肤上,汗水正顺着纹路滑落。
杜隆坦缓缓抬起战斧,却并未握紧斧柄。
他仅仅是让斧柄轻轻搁在掌心,既未发力,也无半分杀意。
随即,他用斧柄敲了下去。
第一下,敲在格罗玛什后脑勺正中央。
闷响。
格罗玛什的身体晃了晃,血吼脱手,砸在地上。
他没有倒下。那双猩红的眼睛睁大,迷茫地眨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杜隆坦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第二下,敲在同样的位置。
这一下用了三分力。
格罗玛什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掌撑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脑袋耷拉下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像是喝醉酒的兽人在说胡话。
杜隆坦走到他面前,举起斧柄。
第三下,敲在额头上方。
格罗玛什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侧身倒在尘土里,一动不动。
血吼躺在他身边,斧刃上还沾着之前划破杜隆坦皮肤时留下的血迹。
全场死寂。
围观的兽人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被塞进了石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杜隆坦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他想晕过去,虎口的血还在流,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站着。
他低下头,看向倒在脚边的格罗玛什。
战歌酋长侧躺在尘土里,那些新生的鳞片沾满灰土,骨刺歪斜,胸膛还在起伏。
活着,但已经失去意识。
杜隆坦抬起头,看向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