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兽人战士从他身侧两臂远的地方走过,踩断的草茎被风卷着,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另一个则从脚边五步外经过,战斧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沟沿离他的脚掌不过半臂之遥。
第三个兽人竟径直踩进了草丛。
那只巨大的脚掌重重落在他头侧,离他的耳朵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掌落下时带起的劲风,看清脚底干裂的硬皮纹路,闻到那股混着硫磺与血腥的刺鼻体臭。
那兽人站在原地,警惕地左右张望。
他的小腿就在杜隆坦眼前,可以看清微微起伏的细小鳞片。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兽人抬起脚,迈出草丛。
“没有。”
另外两个也回报同样的结果。
贾格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片林地,以及那些被搜过的灌木和草丛,嘴角抽搐了两下。
“地狱犬不会错。”他的声音更沙哑了,“就在这片区域。”
领头的饮血兽人皱眉:“可我们搜遍了。”
“那就再搜。”
“术士。”那兽人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我们可不是来陪你玩的。”
“是你上报说有叛徒逃走,要是我们找不到人,必定会禀报古尔丹大人。”
贾格转头盯着他。
邪能火焰照亮了他的侧脸,那张被灼伤的脸扭曲得狰狞。
“你在教我做事?”
那兽人没有退。
他抬起下巴,那些新生的骨刺随着动作晃了晃。
“我只是提醒你。霜狼氏族可是劣迹斑斑——”
“够了。”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贾格身后的一名术士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说道:“地狱犬突然丢失了目标,这意味着那叛徒身上的魔法痕迹已彻底消散。”
“但他肯定没跑远,说不定正用什么法子藏着。我们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头原本蔫蔫的地狱犬突然暴起。
它挣断颈间的锁链,四蹄翻飞,径直冲向杜隆坦藏身的草丛。
触须疯狂颤动,嘶鸣声尖锐刺耳。
杜隆坦紧攥战斧,准备在最后一刻发难,将地狱犬的头颅劈落。
他脑海里已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地狱犬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獠牙森然,绿色涎水四溅——
可就在这时,一阵风来了。
林间刮起了一股逆风。
那风来得突然,而且相当猛烈,卷起地面的枯叶和尘土,劈头盖脸砸向那支搜寻小队。
地狱犬的冲势停了下来。
那些触须疯狂摆动,但风向彻底乱了。
气味被搅成一团乱麻,东南西北全是混杂的气息。
它落在杜隆坦身前五步处,原地转圈,嘶鸣声里满是困惑。
贾格追过来,手杖高举,邪能火焰照亮那片区域。
“在哪?”
地狱犬没有回应。
它还在转圈,触须抖动得更厉害,但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
贾格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抬起手杖,邪能火焰化作一道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绿光扫过那片草丛,扫过杜隆坦趴着的地方,可什么都没发生。
杜隆坦感觉到那股邪能波动掠过身体,引起一些刺痛,但也仅此而已。
诡异的是,对方居然没有侦测到他。
霜狼酋长对法术的了解很有限,却隐约猜到,这或许与那股逆风有关。
而它还在刮着,卷起越来越多的枯叶和尘土,把这片区域搅得一片混沌。
领头的兽人战士走到贾格身边。
“我说过,弟兄们都搜过了。”
贾格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撤。”
那兽人挑了挑眉。
“撤?你说的叛徒在哪——”
“撤!”贾格猛地转头,眼眶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地狱犬废了,邪能侦测也没反应。”
“继续耗下去,目标早跑远了。”
那兽人盯着他看了两秒,耸了耸肩。
“随你,但这件事古尔丹大人会知道的。”
他一挥手,其他三个兽人战士聚拢过来。
贾格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风吹得凌乱的草丛,转身朝来路走去。
另外两个术士跟在他身后。
四个兽人战士护在两翼。
那头地狱犬被重新套上锁链,还在不停转头,触须抖动,但已经没了刚才的兴奋。
队伍消失在林地深处。
杜隆坦趴在草丛里,缓了片刻。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他额头冒汗,浑身的肌肉还在颤抖。
他把脸埋在泥土里,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阵逆风还在刮,但已经弱了许多。
他缓缓抬起头,确定那支搜索小队走远后,才一点一点从草丛里爬起来。
膝盖发软,撑在地上差点栽倒。他咬着牙稳住身形,半跪着望向四周。
塔拉多的林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杜隆坦站起身,捂着胸口,朝约定的方向摸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断骨处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也不敢走太快。
那支搜索小队虽然撤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折返。
杜隆坦贴着林地边缘走,借着稀疏的树干掩护自己。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杜隆坦脚步顿住。
一头白毛霜狼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朝他扑来。
逐夜。
它的舌头舔过他的脸,粗粝的触感带着温热。
杜隆坦伸手抱住它的脖子,整个人靠在它身上,终于松了口气。
逐夜低吼着,用脑袋蹭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它等得太久了。
杜隆坦拍拍它的头,翻身上了狼背。
“走。”
逐夜四肢发力,蹿了出去。
霜狼在林间狂奔,速度极快。
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枯枝抽打在杜隆坦身上,他却感觉不到疼。
冷风灌进兜帽,把他脸上的汗水吹干,留下一道道盐渍。
他趴在逐夜背上,双手抓着它的鬃毛,任由它带着自己向前。
身后,部落大营方向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彻底消失。
逐夜跑得很快,比任何追兵都快。
它穿过稀疏的林地,跃过低矮的灌木丛,踏过干涸的溪床,向西南方向疾行。
泰尔莫的方向。
杜隆坦算过,按逐夜的速度,天黑前就能赶到霜狼氏族目前的临时定居点。
只要到了那里,和族人汇合,就能暂时安全。
可就在这时,他的脊背突然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杜隆坦猛地回头。
身后是飞速倒退的林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皱起眉头,正要转回头,余光却扫到一处。
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披着褐色毛皮长袍,站在一棵扭曲的树干旁。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身形,看不出种族。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暗金色的眼睛。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那双眼睛却像扎进杜隆坦心口,盯得他浑身发僵。
逐夜还在狂奔,距离越拉越远。
山坡上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很快被林木遮挡。
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却像烙在杜隆坦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