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的味道。
杜隆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立刻改变方向,不再直线前进,而是猫着腰,借着树木和灌木的掩护,向侧方迂回。
脚步更轻,呼吸更缓,心跳压到最低。
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浓。
没过多久,杜隆坦远远望见了他们的身影。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一支队伍正缓缓行进。
三名身披黑袍的术士走在队伍中央,手杖顶端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即便在白昼也显得格外刺眼。
队伍外围,四名兽人战士在两侧警戒护卫。
他们双眼赤红,背生骨刺,体表覆着鳞片,显然也喝下了玛诺洛斯之血。
但最令杜隆坦心生警惕的,是队伍最前方的那头四足生物。
地狱犬。
他曾在泰尔莫的战场上见过它们。
那时,术士们驱使着地狱犬,在废墟里搜寻落单的德莱尼人,偶尔也能找到些附魔物品。
它们对魔法的感知力似乎格外敏锐。
想到这里,杜隆坦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他身上或许还残留着龙神之力的痕迹,以及繁叶之影使用后的余韵……
霜狼酋长不知道,对那些地狱犬而言,这些波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眼下,它们似乎还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缓,向后退去,将自己隐匿在一棵扭曲树干后方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那支队伍继续前行。
地狱犬的触须还在摆动,暂时没有指向他的方向。
杜隆坦的目光扫过那三名术士,最终定格在领头者身上。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领头的术士,他认得。
粗壮的身材,半张脸被邪能灼烧留下的疤痕,左手只有三根手指。
那是他刚接触术士法术时失控留下的伤疤。
术士的名字叫贾格。
霜狼氏族的贾格。
正是那个因为沉迷邪能,被杜隆坦和德雷克塔尔共同认定“迷失方向”,最终派遣到前线营地的术士。
名义上代行,实则放逐。
可此刻,他竟带着这样一支搜寻小队,出现在杜隆坦逃亡的路线上。
这背后的含义,杜隆坦再清楚不过。
今早,奥格瑞姆已派人通知了所有沉溺邪能的氏族成员。
贾格定然也收到了那份通知。
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选择立刻撤离,反而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投靠古尔丹,背叛自己的酋长。
不,在贾格看来,这不是背叛。
在那些沉溺于邪能的兽人眼里,杜隆坦才是叛徒。
拒绝获得赐予,还使用德莱尼人的法术……
贾格的选择,只是站到“正确”的一边。
杜隆坦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失望?愤怒?还是某种说不清的悲哀?
都不是。
眼下没有时间想这些。
他必须离开。
杜隆坦脚步轻缓,脚尖先试探着点地,再缓缓落下脚掌,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
每一步都慢得像蜗牛爬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地狱犬,盯着那些摆动的触须。
触须依然在缓缓扫动,向左,向右,然后是前方的林地。
直到突然,那些触须停住了。
齐刷刷指向杜隆坦藏身的方向。
地狱犬的脸转向这边,张开嘴,发出嘶哑的低吼。
绿色的涎水从齿缝间滴落。
三名术士的脚步同时顿住。
领头的贾格抬起手杖,惨绿色的邪能火焰猛地暴涨。
“那边,”那熟悉的声音冰冷如霜,“有东西。”
杜隆坦的心脏狠狠一缩。
贾格话音刚落,三名术士便同时举起手杖。
杖顶绿火轰然炸开,化作半环形的火浪向四周席卷。
火焰扫过林木,将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都照得无所遁形。
四名兽人战士立刻散开。
他们的动作快得出奇,一个扇形包抄的阵型瞬间成形,将杜隆坦藏身的区域牢牢围在正中。
而那只地狱犬的触须仍在疯狂抖动。
那四足生物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
绿色的涎水顺着齿缝滴落,砸在地上冒出刺鼻的青烟。
它的低吼转为兴奋的嘶鸣,开始朝杜隆坦的方向逼近。
杜隆坦贴在树干后,握紧战斧的右手青筋暴起。
他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他想晕过去,虎口的血已经凝固,但那些痛楚此刻全被压制下去。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被抓住。
地狱犬还在不停逼近。
它的触须还在左右扫动,上下探察,似乎没有精确锁定杜隆坦的位置,只知道一个大概方向。
可仅仅这样,就已经足够致命。
三名术士正缓缓收紧搜索的包围圈,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闷地敲在地面上,投下的阴影几乎要将杜隆坦藏身的区域完全笼罩。
走在最前面的贾格,缓缓开口道:“就在这片区域,地狱犬的嗅觉不会出错。”
他说话时还带着嘶嘶的漏风声。
杜隆坦缓缓朝侧方挪动,脚掌紧贴地面,每一步都慢到极致。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没有看那些围拢过来的兽人与地狱犬,而是仅凭嗅觉判断他们的方位。
向左。
再向左。
风向恰好从对面吹来,将他的气味卷向相反方向。
这是他此刻仅有的优势。
地狱犬的脚步顿住了,触须的摆动频率放缓,它的脑袋左右转动,像是在重新辨别方向。
杜隆坦抓住了机会。
继续向左挪,绕过一棵扭曲的树干,钻进一片及腰的枯草丛。
草叶划过他赤裸的小腿,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一个兽人战士猛地转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杜隆坦藏身的草丛,瞳孔里闪烁着嗜血的光。
杜隆坦僵立在原地。
那兽人迈步走来,每一步落在地上,在杜隆坦听来都响彻耳膜。
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柄双刃战斧,斧刃在绿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片凄厉的冷光。
那兽人很快走到草丛边缘,站定。
杜隆坦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纹路、鼻孔翕动的频率,那张嘴张开又合上,露出焦黄的牙齿。
那兽人没有用眼睛搜索,而是直接抬起战斧,用斧刃拨开草丛。
草茎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斧刃贴着杜隆坦的膝盖划过,距离不过三指。
杜隆坦一动不动。
尽管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他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那兽人拨开另一片草丛。
斧刃再次划过,这次距离更近,几乎擦着杜隆坦的小腿肚。
然后那兽人停了手。
他直起身,转回头,朝其他小队同伴摇了摇头。
“没人。”
贾格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抬起手杖,杖头的绿火爆燃起来,将周遭的树干都染成了惨绿色,向身旁的术士问道:
“地狱犬那边情况如何?”
那个术士望向正焦躁打转的地狱犬,摇了摇头:“它失去目标了。”
贾格重重叹了口气:“那就继续搜!”
“是!”四名兽人战士立刻再次四散开来。
这一次他们搜得更细,每一棵树后,每一片灌木丛,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凹陷。
杜隆坦趴在那片草丛里,身体紧贴地面。
脸深深埋进泥土,腐叶的腥气混着湿土的味道直钻鼻腔。
周围的脚步声杂乱而密集,此起彼伏地敲打着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