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死侍已然扑至半空。它们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丑陋身躯在空中完全舒展,指尖泛着金属冷光的利爪,距离女孩纤细的喉咙只剩不到半米。
在死侍燃烧着嗜血金光的竖瞳里,带着满猎食者在锁定猎物时近乎疯狂的狂喜,甚至已经近到映照出了女孩苍白的面面容,
面对两头死侍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苍白如瓷的女孩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在千分之一秒的刹那,女孩的指尖在半空轻轻向下一划。
她动作随意得像拨开一缕垂落眼前的碎发。但就在那纤细指尖划过的瞬间,原本裹挟着腥风带着万钧之力扑来的两头死侍,动作骤然诡异地定格在了空中。
它们的身躯,在距离女孩不到三十厘米的空中突然撞上了无形的锋刃。
仿佛神明下达了死亡的判决,两头死侍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解体了。
由坚硬鳞片与暴烈肌肉组成的躯体,在坠落的过程中成块成块地剥落——先是利爪化为齑粉,再是强壮的四肢像脱榫的积木般四散分离,最后是它们狰狞的头颅。
当它们砸在积水地面的瞬间,这两头在外界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怪物,已然彻底崩塌成一堆毫无生命气息的灰白骨渣与肉泥。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这甚至算不上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只是单方面的抹除——就像画师随手拿起橡皮漫不经心地擦掉了白纸上的黑点。
绘梨衣垂下手,看都没看地上两堆烂肉。她只是微微皱了皱鼻子,显然对骤然浓郁起来的血腥味有些嫌弃。
她抬手理了理纯白的裙摆,继续神态自若地朝着更深、更暗的通道走去。
绘梨衣踩着积水,脚步轻盈的走过两具残骸。
但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走廊前方的拐角,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先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生锈的铁片刮过粗糙的混凝土。
紧接着,地面的积水开始荡起细密的涟漪。
刚才那两头死侍,不过是探路的斥候。
黑暗中,两点金光骤然亮起。然后是四点、八点、几十点……上百双燃烧的黄金瞳,如同深渊中次第睁开的鬼火,瞬间挤满了前方狭窄的通道。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与令人作呕的腥风,死侍群如同青灰色的潮水从阴影里涌出,它们庞大的身躯互相挤压踩踏,锋利的骨刺刮擦着两侧的水族箱玻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噪音,连地面都在这密集的冲锋下微微震颤。
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青灰色狂潮,绘梨衣依然面无表情。
她没有拔出任何武器,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用来写小纸条的签字笔。
然后,她将这支塑料外壳的笔随手向前掷了出去。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甚至没有多投去一眼,就像是扔掉一片毫无用处的废纸。
对于拥有言灵·审判的绘梨衣来说,她可以随手使用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作为武器。
一片树叶、一滴水、甚至一根头发……每件东西到了她手中,都只是传递死亡命令的信使。
于是那支在半空中翻滚的签字笔,在脱离她指尖的瞬间,发生了彻底的质变。
尽管只是一根不到十厘米长的签字笔,但它飞行起来的声势,却堪比一架撕裂音障的超音速战斗机!
笔尖在空气中狂乱切割出无数道纵横交错、肉眼不可见的死亡之线。一层透明的空气激波瞬间将它包裹,前方的空气被强行压缩、排开,炸出雷鸣般的恐怖音爆。
地上的积水和死侍的鲜血被激波的边缘卷起,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水龙卷,围绕着它高速旋转。
它飞行的物理速度分明并没有快到那种能够产生音爆的地步,这根本不是单纯的物理速度能催生的破坏力,而是属于言灵支配的领域里绝对的规则!
“轰!”
签字笔带起的激波风暴撞上了通道两侧的废弃水族箱。那些原本坚固的金属框架顷刻间被狂暴的气流撕碎,化作无数锋利的金属破片,身不由己地加入了激波的漩涡之中,让这股风暴的杀伤力呈几何级数攀升。
甚至连两侧发黑的混凝土墙体都开始被撕碎。墙皮如同纸屑般剥落,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钢筋,碎石和粉尘被卷入其中,漫天飞舞。
整个通道中刮起了一场毁灭性的飓风。
飓风里翻涌着鲜血、墙体的碎片、金属框架的残骸。围绕签字笔旋转的无形气刃,高速地切割着死侍们的身体。
雷鸣般的风声在幽闭的长廊里轰然炸响,盖过了一切惨叫。那支普通的签字笔此刻成了死神手中挥舞的镰刀。
冲在最前面的死侍群,无论是坚硬如铁的青灰色鳞片,还是变异后粗壮的骨骼,在触碰到那些隐形的死亡之线的瞬间,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被平滑地肢解。
它们的身躯在半空中崩解成无数规则的几何碎块。切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能清晰看见里面的内脏截面与古铜色的骨头。几秒钟后,被切断的血管才在压力的作用下,如喷泉般爆发出漫天的黑色血雨。
通道里瞬间下起了一场恐怖的血肉暴雨。断肢、内脏、碎裂的骨骼如同冰雹般砸落在积水中。
可站在风暴源头的白衣少女,依旧纤尘不染。飞溅的污血在靠近她周身半尺的瞬间,便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弹开。
不知多少死侍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雷鸣般的巨响过后,通道尽头重新陷入了死寂。
远处坑坑洼洼的混凝土墙上炸开了一朵巨大的黑色血花。那支签字笔正稳稳地扎在血花中心,大半截笔身没入墙体,尾端还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