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雷戈抬手指向那几名破法者。
“帝国的传统固然值得尊重,但世界正在变化,而他们正是这种变化最有力的证明!”
破法者,是高里亚帝国近年崛起的一股新势力。
他们的力量源自对铸者遗迹的探索。
在那些远古遗迹之中,他们意外接触了铸者的圣物,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正因如此,这一群体一度被视为帝国复兴的希望,从而被允许进入议会,参与帝国的决策。
甚至连最初开启铸者遗迹探索的动因,本身就是帝国为扭转衰落颓势所制定的对策之一。
听到瓦雷戈提及破法者,马尔高克的心瞬间悬了起来——难道自己的高级顾问,连破法者都勾结了吗?
悬槌堡的皇帝望向破法者的首领,年轻的克拉戈一脸茫然,似乎被瓦雷戈突如其来的指向弄懵了。
看着克拉戈清澈眼眸中透出的一丝愚蠢,马尔高克的心又落了回去,继续专注聆听瓦雷戈的演讲。
“而同样的道理,”瓦雷戈继续道,“兽人们也不再是过去的模样了。”
他脸上的肥肉微微耸动,“他们甚至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了。”
“他们饮下恶魔之血,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过去的兽人就能让帝国崩溃,如今面对这更加强悍的绿皮兽人,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瓦雷戈缓缓摇了摇头,“如果我们一成不变,等待我们的只有灭亡。他们会汹涌而来,轰塌我们的城墙,烧毁我们的城市,将我们所有人——”
他抬起手,在脖子上比画了两下,“——变成他们的奴隶。”
一位法师贵族忍不住高声反驳:“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瓦雷戈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声音高亢起来,“那你倒是说说,古尔丹的邪能部落此刻正在做什么?”
那贵族张了张嘴,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瓦雷戈沉声道:“他们正在屠戮德莱尼人!而等德莱尼人倒下,下一个就是我们!这是早晚的事!”
另一位贵族猛地站出来,语气强硬:“那也绝不能和兽人结盟!就算要打,我们自己扛!”
“自己扛?”瓦雷戈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跟着不住抖动,“你倒是说说,我们拿什么去扛?”
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大厅外。
“我们现在能凑出多少兵力?五千?还是八千?古尔丹那边呢?两万?三万?更别提那些恶魔了——一个地狱火就能砸穿我们的城墙,你们谁能挡得住?”
大厅里一片死寂,没人应声。
瓦雷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所以我才支持结盟。这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兽人,而是因为我们现在急需帮手。”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法师贵族们。
“那个杜隆坦,你们也看见了。他能打,他的手下也能打。所以和他们结盟,不是软蛋行为!”
一个贵族皱着眉开口:“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耍花招?”
“他在角斗场里差点被皇帝干死。”瓦雷戈冷笑道,“如果他是在骗人,图什么?图死得快?”
那贵族顿时语塞。
另一个贵族紧跟着开口:“就算他是真心的,他能代表所有兽人吗?霜狼氏族才几个人?”
瓦雷戈转向那个贵族:“如果杜隆坦没说谎,他能联合那些德莱尼人,我们就能凑齐足够的兵力。”
贵族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那个戴着五圈金链的贵族再次开口:“那战后呢?仗打完了,那些兽人会乖乖离开吗?还是会反咬我们一口?”
瓦雷戈盯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战后的事,战后再说。”
“结果到头来,你还是没想好嘛!”那些贵族似乎一下又找到了突破口,开始胡搅蛮缠。
“战后的事战后说?你这是拿帝国的未来赌!”
“瓦雷戈,你收了那个兽人多少好处?”
“我看他是被肥油糊了脑子!”
大厅里彻底乱成一锅粥。
法师贵族们炸开了窝,跺脚的跺脚,捶胸的捶胸,有几个甚至抓起桌上的酒杯往地上砸。
百夫长们也不甘示弱,老百夫长一脚踢翻面前的铜盆,盆里的炭火溅了一地。
“你们这群只知道吃的老东西,除了躲在城里耍嘴皮子,还会什么?”
年轻的百夫长直接推开挡在身前的贵族,站到大厅中央。
“等恶魔打过来,你们拿什么去挡?就凭你们脖子上的金链子?那只会成为绞死你们的绳子!”
一个瘦高的法师贵族冲上来,指着他的鼻子吼:“你算什么东西?你爷爷当年还是给我父亲牵马的!”
百夫长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那你爷爷肯定没想到,他主子养的孙子现在连马都骑不稳!”
两边的人越靠越近,互相推搡。
有人真的开始砸东西,一个银盘子飞过大厅,砸在石柱上,咣当一声弹开。
瓦雷戈没有参与暴动,而是不动声色地瞥向王座上的马尔高克。
这位双头皇帝三眼紧闭,似是陷入了沉眠。
可瓦雷戈心里清楚,对方此刻清醒得很。
马尔高克确实在听,却也在思索。
他在想克拉戈的事。
此刻,那位年轻的破法者首领站在人群边缘,双眼紧盯着大厅中央的混乱,脸上毫无表情。
他在想什么?
马尔高克右侧的头颅微微转动,视线落在克拉戈身上。
克拉戈察觉到那道目光,抬首望向王座,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马尔高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年轻人。
破法者是帝国新兴的势力,他们探索铸者遗迹,获取圣物,拥有对抗法术的力量。
议会允许他们参与决策,正是将其视为帝国复兴的希望。
但克拉戈本人呢?
他是保皇党,还是有自己的算盘?
马尔高克忽然有了个主意,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瓦雷戈,随即朝克拉戈点了点头。
然后,克拉戈也点了点头。
虽然马尔高克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但破法者的加入,无疑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关键所在。
就在这时,一个法师贵族掀翻了桌子。
轰的一声巨响,整张石桌翻倒在地,上面的食物和酒水洒了一地。
烤乳猪滚到大厅中央,一只苹果骨碌碌滚到马尔高克的王座下面。
“够了!”
掀桌的贵族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受够了!今天要么否决这个狗屁盟约,要么——”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王座。
马尔高克左边的脑袋睁开了眼睛。
两个脑袋同时盯着那个掀桌的贵族。
那贵族被盯得往后踉跄一步,却很快挺直胸膛,抬脚便要——
往皇帝脚边的地面啐一口唾沫。
这是高里亚帝国所允许的非暴力异议表达方式。
任何人都有权往皇帝脚边的地面吐口水以示抗议,皇帝不得因此当场责罚。
可从未有人真的敢用这招。
毕竟吐过之后,第二天要么是抗议者人间蒸发,要么便是皇帝被推翻。
那贵族的脚抬在半空,嘴已经鼓起,准备吐。
马尔高克左边的脑袋眯起眼。
右边的脑袋却突然看向克拉戈。
克拉戈动了。
他从人群边缘走出来,快步走到那个贵族面前。
贵族愣了一下,嘴里的口水还没来得及吐。
克拉戈抬手,按住了那个贵族的肩膀。
“够了。”克拉戈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那贵族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克拉戈没给他机会。
“我是破法者的首领。”克拉戈说,“破法者支持结盟的决定。”
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食人魔法师贵族们愣住,齐刷刷地全盯着克拉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