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盯着地图,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谁来指挥这支先锋军?”
古尔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自然是由大酋长您来定夺人选。”
黑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古尔丹接着道:“我不过是个术士,打仗的事一窍不通。可我清楚,再这么拖下去,战士们迟早会被逼疯。”
这话太过谦卑,以至于政治白痴格罗玛什都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
战歌酋长看向古尔丹,试图从那张绿皮肤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破绽。
可对方的表情却像密不透风的墙,让他完全猜不透古尔丹心底在盘算什么,至少他看不出来。
黑手缓缓点头,沉声道:“可以。先锋军的事,我来安排。”
“另外,”古尔丹接着说道,“我会压缩仪式的筹备周期。”
格罗玛什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古尔丹耸了耸肩:“这是术士的事,说了你们也不会懂。”
“我只能告诉你,若仪式成功,战士们在攻进沙塔斯之前,还能再获一次力量。”
格罗玛什的呼吸加重,双眼盯着那张法阵图,眼中跳动着疯狂的光芒:“我同意。”
黑手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大酋长转向古尔丹,沉默片刻后开口:“就这样。征调苦工,重组先锋军,压缩仪式周期。”
他上前一步,猩红的双眼锁在古尔丹身上:“但我警告你,古尔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尽快看到进攻。”
古尔丹点头。
“当然,大酋长。”
黑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大酋长转身,向帐外走去。
格罗玛什跟在后面。
走到帐帘前,格罗玛什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古尔丹。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如果你再拖延。”
战歌酋长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会亲自结束你。”
古尔丹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格罗玛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掀开帐帘,大步离去。
帐帘落下。
营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古尔丹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冷。
他转过身,踱回案几旁,垂眸看向那三张羊皮纸。
征调苦工。重组先锋军。压缩仪式周期。
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的边缘。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喊叫声、奔跑声,还有低声传达命令的细语。
古尔丹抬眼望向帐帘。
那双跳动着绿火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战争的机器终于开始加速运转。
而它的方向,始终握在他的掌心。
——分割线——
数日之后,奥金顿外围,阴云压顶。
风从稀疏林地的深处刮来,几乎没有任何遮挡,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邪能的焦臭、呛人的石粉味,还有汗水的酸腐味。
数千名兽人苦工在工地上艰难地蠕动。
他们衣衫褴褛,脊背裸露,皮肤上满是鞭痕和结痂的伤口。
每一块巨石都需要十几个人拖拽,粗大的绳索勒进肩胛,脚步在碎石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快!快!”
监工的皮鞭抽在半空,发出尖啸。
一个年老兽人脚下踉跄,膝盖砸在石头上,血顺着小腿流下来。
他咬着牙想爬起来,绳索却猛地绷紧,把他整个人拖倒在地。
碎石划破了他的脸。
没有人停下。
旁边的苦工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只是继续往前迈步,脚下踩过他的手指,骨裂的脆响淹没在嘈杂里。
工地东侧,那座巨型雕像已经垒到了三人高。
艾瑞达人的轮廓逐渐成形——高大的身躯、狰狞的面孔、身上的华丽护甲。
底座占地近百步,石块堆叠得歪歪扭扭,缝隙大得能塞进拳头。
几个术士站在脚手架上,拿着工具比对角度。
“左边高了!”
“放下来!”
“放你妈,这石块少说几千斤,你说放就放?”
脚手架下方,两个搬运组的苦工正为一块石料的摆放位置争吵不休。
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争吵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像是要把积压多日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都闭嘴!”
一个术士从脚手架上跳下来,落地时邪能火焰在脚底炸开,碎石飞溅。
他走到那块巨石前,抬手按住石面。绿色的光芒在掌心涌动,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更难看了。
“这块不能用,裂纹从中间穿过去了。”
两个搬运组的苦工愣住。
“不能用?”
“这他妈从矿场拖过来拖了三天!”
术士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那你们再拖回去,换一块。”
搬运组的苦工们沉默了。
片刻后,一个年轻兽人猛地扔掉绳索,朝术士冲去。他的眼睛通红,嘴里吼着含糊不清的咒骂。
术士抬起手。
邪能火焰在掌心凝聚成团,下一秒就要轰出去。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年轻兽人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那是战歌氏族的督军。
“拖回去,换一块。”督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年轻兽人在半空中挣扎,双腿乱蹬。
督军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摔在地上。
“拖回去,换一块。”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威胁道,“不换石头,就换你。”
年轻兽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手指抠进碎石,指甲盖翻起,血渗进土里。
他爬起来,弯腰捡起绳索。
工地上的嘈杂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