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丹缓缓转过身来,直面那两个气势汹汹的兽人酋长。
他身姿挺拔,腰杆笔直,双眼危险地眯成一条缝。
格罗玛什立于左侧,赤裸的上身布满鳞片,肩头与肘部的骨刺在帐篷内微弱光线的映照下,散发着幽光。
他将血吼扛在肩上,双眼通红发亮,瞳孔深处跳动着难以抑制的狂暴。
黑手站在右侧。
这位大酋长身材魁梧,皮甲被撑得紧紧的,肩头的骨刺刺破衣料,露出惨白的尖端。
他的双眼同样猩红,但瞳孔深处仍残留着一丝原本的颜色。
那只被土元素包裹的手臂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
两人都没有坐下。
古尔丹也没有邀请他们入座。
“谈什么?”古尔丹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却平稳。
格罗玛什猛地上前一步。
“谈什么?”他重复着这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火星子,“你看看外面,古尔丹。”
“你看看你把部落都搞成什么样了!”
他抬手“唰”地一下指向帐外。
“战士们在搬石头!在念那些狗屁不通的祈祷词!还在像苦工一样挖地基!”
格罗玛什的唾沫星子随着怒吼喷溅出来。
“我他妈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战士不去训练,反倒跑去修建那狗娘养的雕像!”
古尔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格罗玛什的口水糊了他一脸。
黑手抬起那只正常的手臂,制止了格罗玛什继续咆哮。
大酋长上前半步,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古尔丹。
“军队快要失控了。”黑手刻意压沉了嗓音,竭力维持着大酋长应有的威严,“卡拉波溃……”
看到古尔丹的目光猛地投了过来,大酋长不得不改口,“大捷之后,军队的士气始终低迷,先前不过是被主人的恩赐暂时压了下去。””
“奥金顿……大捷后,”黑手违心地停顿了一下,“战士们依然没有找到发泄的目标,又遇上了闹鬼事件……现在又在干这些事……”
他顿了顿。
“我的意思是,再不想办法,军队就要反噬自身了。部落的战士们渴望鲜血,若再不找到宣泄的目标,恐怕就要演变成一场暴乱。”
黑手向前一步。
“古尔丹,沙塔斯近在咫尺,你和你的那些术士到底在干什么?”
古尔丹的嘴角微微扯动。
“在准备仪式。”他说,“在搭建祭坛。在让战士们获得更强大的——”
“仪式?”
格罗玛什的咆哮打断了他。
战歌酋长一把拨开黑手,冲到古尔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矮他半个头的术士。
“你让战士变成了苦工!”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古尔丹脸上。
“三百个人,搬了五天石头,垒出来的底座他妈是歪的!歪的!”
“你知道那些战士怎么说的?他们说宁愿去跟德莱尼人拼命,也不想再碰一块石头!”
古尔丹抬起手,缓缓拨开格罗玛什的手指。
“那你去跟他们说。”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说仪式不重要。说玛诺洛斯主人的命令可以不听。”
格罗玛什的表情僵了一瞬。
古尔丹继续说道:“雕像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毁灭之主的荣光照耀部落。祈祷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战士们获得更强的力量。祭坛是为了什么?为了迎接真正的——”
“够了。”
黑手打断了他。
大酋长走上前,站在格罗玛什身侧。
“古尔丹,我们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更沉。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继续压制下去,流血的就会是我们。”
古尔丹的眼睛再度眯了起来。
他看着黑手,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极淡,却像一股寒流瞬间席卷帐内,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大酋长,”古尔丹的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黑手没有回应,只是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绿皮术士。
格罗玛什也纹丝不动,只是他的手早已紧紧攥住了血吼的斧柄。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连燃烧的火把都似乎在微微颤抖,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
黑手和格罗玛什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从不耐烦变成了警惕。
因为他们看到,这个曾佝偻了半辈子的术士,此刻挺得笔直,那双跳动着绿火的眼睛与两位酋长对视,寸步不让。
“仪式必须进行。”古尔丹的语气虽平稳,但显然寸步不让,“雕像必须建好,祈祷必须学会,祭坛必须完工。这是玛诺洛斯主人亲口下达的命令。”
就在格罗玛什即将彻底狂暴的瞬间,他接着说道:“但进攻绝不会拖延。”
黑手攥着格罗玛什的手猛地松开,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古尔丹转过身,缓步走回案几边,拿起那张绘满复杂法阵的羊皮纸。
“仪式与进攻可以并行。”他说着,目光扫过纸上交错的线条,“让战士们一边筹备仪式,一边投入战斗。”
格罗玛什眉头紧锁:“怎么并行?战士们都去搬石头了,谁他妈去打仗?”
古尔丹抬眼扫过在场的另外两个兽人,语气轻描淡写:“你们氏族的其他人又不是死绝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格罗玛什和黑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每个氏族都有苦工、老弱,甚至俘虏——都是些不适合上战场的废物。”
古尔丹放下羊皮纸:“让他们去搬石头、修祭坛、参与祈祷。”
“战士,就该去打仗。”
格罗玛什沉默了。
黑手也沉默了。
片刻后,黑手终于开口:“征调苦工?”
古尔丹缓缓点头。
“各氏族提供苦工。还有老人,小孩,以及俘虏。只要能搬得动石头,能挖得动土,都拉过来。”
他走到帐边,撩开帐帘一角,指向外面那片乱糟糟的工地。
“那些活,不需要战士来做。”
黑手走上前,看向外面。
那些兽人还在搬运石块,还在垒墙,还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
但确实,里面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战歌的精锐,黑石的骨干,碎手的突击手。他们本该在为下一次冲锋做准备。
增调各氏族的苦工和老弱病残不难,但其中的政治含义却完全不同。
之前的部落只是各氏族的军事联合,而现在,正走向彻底的融合,成为一个政治实体。
但他们并无选择。
黑手放下帐帘,他看不到自己反对的理由,这只会增强他作为大酋长的权力。
至于格罗玛什……他对政治毫不关心,似乎也看不出这背后的实际意义。
所以地狱咆哮什么也没说。
“可以。”由大酋长出面答应了下来,“我会让各氏族酋长征调苦工。让战士归队。”
古尔丹缓缓点头。“第二件事,”他沉声道,“我们必须重新调配兵力。”
他踱回案几旁,摊开另一张羊皮纸——那是幅德拉诺的粗略地图,上面用炭笔圈出了几处关键地点。
“抽调各氏族的精锐战士,组建一支先锋军。由专人统一指挥,即刻启动战前筹备。”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沙塔斯的位置。
“斥候必须立刻派出,补给线要火速打通,攻城器械也得抓紧打造。”
“这些事,都得有人盯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