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多的夜幕下,圣光之城沙塔斯正在颤抖。
多年前,这座曾为高里亚帝国首都的城市被兽人攻陷,由德莱尼人重建,作为他们的新家。
如今,它再度被兽人军团围攻。
沙塔斯的圣光护盾在邪能炮弹的持续轰击下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
金色的光膜表面已经爬满了裂纹,绿色的火焰沿着裂纹向内渗透,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黯淡一分,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面即将碎裂的玻璃穹顶。
城墙上,德莱尼守军拉紧弓弦,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箭矢落在兽人狂潮里,有些竟被狂化后坚韧的肌肉弹开,仅有半数能穿透皮肉。
然而,中箭的兽人根本不会被减慢速度。
他们低头瞥了眼胸口的箭杆,伸手猛地拔出,带出一块血肉,随即继续向前猛冲。
攻城塔被一百多个兽人苦工推着缓缓靠近城墙。
塔身用粗大的原木捆扎而成,表面蒙着浸湿的兽皮,德莱尼人的火箭射上去,火焰只在表面舔舐几下就熄灭了。
第一座攻城塔撞上城墙的瞬间,塔顶的木板轰然倒下,搭在城墙垛口上。
兽人涌了出来。
第一个踏上城墙的兽人身高近八尺,浑身肌肉膨胀到胸甲炸裂,露出下面泛着绿光的皮肤。
他双手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斧,一斧横扫,三个德莱尼士兵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溅在城墙上,顺着石缝往下淌。
更多的兽人从攻城塔里冲出来。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斧刃砍在德莱尼人的盾牌上,迸出火星。
盾牌碎裂,后面的士兵被砍翻在地,惨叫声淹没在兽人的咆哮里。
城墙东段,一颗石弹轰碎了圣光护盾的一角。
邪能火焰从缺口灌进来,烧得城墙上的德莱尼士兵惨叫连连。
几个浑身着火的士兵从城墙上跳下去,摔在城内街道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缺口处,兽人们蜂拥而上。他们手脚并用攀爬城墙,指节抠进石缝,指甲翻起也不停歇。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兽人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矛尖,伸手攥住其中一支,猛地往前一拉,持矛的德莱尼士兵被拽到面前。
兽人张开嘴,咬住士兵的喉咙,血从嘴角喷出来。
玛尔拉德正在城墙中段奋战。
守备官浑身浴血,金色铠甲上满是刀痕斧印,紫水晶巨锤上沾着碎肉和血沫。
他冲到缺口处,巨锤抡圆,锤面砸在第一个兽人头上,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第二锤横扫,三个兽人被砸飞出去,摔下城墙。
第三锤自上而下砸在攻城塔的搭板上,木板碎裂,正在往上爬的兽人连同碎木板一起坠落。
但兽人太多了。
缺口两侧,更多的兽人爬上城墙。
他们从玛尔拉德身边冲过去,扑向城墙上其他方向的德莱尼守军。
一个兽人被长矛刺穿腹部,他攥住矛杆往前顶,让矛尖从后背穿出,然后贴近身,用额头狠狠撞击德莱尼士兵的面门。
另一个兽人双臂被砍断,他用嘴叼住战斧,撞进人群里,斧刃划开一个士兵的大腿动脉,血喷了一地。
玛尔拉德转身砸碎一个兽人的脑袋,余光瞥见城墙东段已经失守。
二十几个兽人占据了一段城墙,正在往两侧扩展。
德莱尼士兵节节后退,地面上躺满了尸体,敌我双方的血液搅在一起,顺着城墙排水口往下流。
玛尔拉德刚要转身去支援那边,就见格罗玛什再度爬上了城墙。
比起兽人,此刻的他更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的恶鬼。
血吼被他拖在地上,斧刃划过石面,留下一道浅痕。
他浑身浴血,暗红的血渍在身上凝成斑驳的色块,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浓稠得像焦油一样凝滞不动。
他的双眼在浓稠的黑暗里透出猩红的光,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格罗玛什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玛尔拉德。
两个人在尸山血海中对视了一眼。
狂化的格罗玛什毫无征兆地暴起。
“啊啊——!”
他发出一声怒吼,拖着血吼战斧猛地冲向玛尔拉德,每一步都将脚下的石板踏得粉碎。
斧刃擦过地面犁出一串火星,火星落在血泊里瞬间熄灭,发出嗤嗤的轻响。
玛尔拉德则以静制动,稳稳举起手中的巨锤。
血吼带着破风的呼啸劈了下来。
巨锤横挡,斧刃砸在锤面上,火星炸开一团。玛尔拉德脚下的石板碎裂,膝盖被迫微微弯曲。
那股力量太大,大到他的手臂发麻,虎口震裂,血顺着锤柄往下淌。
格罗玛什没有收斧,反而踏前一步,将攻势更推进一步。
他松开握斧的一只手,抓住玛尔拉德的肩甲,将对方整个拽到近前,随即用额头猛撞守备官的面门。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玛尔拉德只觉天旋地转,却强撑着没倒下,仅闷哼一声,便抬膝狠狠顶向格罗玛什的腹部。
那一膝仿佛撞在冷硬的铁板上,格罗玛什纹丝未动,反而咧开嘴露出一抹狞笑。
他张开嘴,露出被邪能腐蚀得发黑的獠牙,朝玛尔拉德的脸猛咬过去。
守备官急忙偏头,獠牙擦过他的喉咙,留下几道渗血的划痕。
玛尔拉德奋力挣脱格罗玛什的钳制,后退两步,巨锤带着风声横扫而出,重重砸在战歌酋长的肋骨上。
格罗玛什的身体晃了晃,仍然没有倒下。
他低头瞥了眼被砸得变形的肋骨,伸手按上去,猛地一推,将突出的骨头硬生生按回原位,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重新举起那柄染血的血吼。
玛尔拉德握紧巨锤。
就在这时,城墙内侧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黑袍金线的身影出现在阶梯上。
三十几个德莱尼人沿着城墙阶梯快步上行,领头的是一位老者,胡须花白,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法杖。
他们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绣着的金线在火光中闪烁。
领头的老者举起法杖,杖尖亮起金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与圣光不同,更炽烈,更厚重,像熔岩一样。
光芒从杖尖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光幕,笼罩住那段失守的城墙。
金红色的光落在兽人身上,他们体内的邪能开始躁动。
一个正在砍杀的兽人突然停下动作,浑身颤抖。
他皮肤下的绿光开始明灭不定,像短路的灯。
肌肉在萎缩,膨胀的身躯在缩小,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从他体内抽离。
他跪在地上,张嘴干呕,呕出一滩绿色的粘液。
其他兽人也出现了同样的反应。邪能在金红色光芒的压制下变得不稳定,狂化的效果在消退,力量在流失。
格罗玛什也感受到体内的邪能开始翻涌。
那金红色的光芒正是龙神神恩,能够显著克制邪能。
那股狂暴的冲动正被一股外力强行压制,力量从指尖流失,血吼握在手里开始变重。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瞪向那群黑袍德莱尼人。
“杀光他们,就现在!”他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但现在确实在一点点回归。
身边的兽人立刻向黑袍德莱尼人涌去。
领头的黑袍老者再次举起法杖,杖尖的金红色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束,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兽人。
光束击中兽人的胸口,邪能像被点燃的火药,在体内炸开。
兽人的胸口炸出一个大洞,边缘烧焦,冒着绿烟。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然后倒下,融化成一团血水。
其余的黑袍德莱尼人同时举起手中的圣物,金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堵光墙向前推进。
光墙所过之处,兽人体内的邪能都开始沸腾,接二连三的爆开。
德莱尼士兵趁机反击,长矛刺穿那些处于爆炸边缘的兽人,帮助他们结束痛苦。
格罗玛什咬牙站稳,体内的邪能还在挣扎,试图重新点燃那股狂暴。
但金红色光芒的压制太强,邪能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怎么冲撞都出不去。
城墙上空的云层里,一道绿色的光柱突然落下。
光柱穿透金红色光幕,罩在这段城墙之上。
那种被压制的感觉立刻减轻大半,格罗玛什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高台。
古尔丹站在高台上,双臂高举,掌心朝上,绿色的火焰从指尖喷向天空。
他周围的术士们维持着法阵的运转,脚下的线条流淌着越来越亮的光芒。
绿皮术士的目光穿过数里距离,落在城墙上那些黑袍金线的德莱尼人身上。
他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法阵中央涌出一道更粗的绿色光柱,光柱冲上云霄,然后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坠落。
光点落在沙塔斯城外,落在兽人身上,落在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
邪能的浓度在飙升。
黑袍德莱尼人的金红色光芒开始被压制。两股力量在城墙上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空气都在震颤。
格罗玛什感觉到体内的邪能再次占据上风。那股狂暴感重新燃起,从脊椎窜上后脑,他牙关打颤,肌肉绷紧到极致。
他握紧血吼,朝黑袍德莱尼人冲去。
领头的黑袍老者再次举起法杖,金红色光芒凝聚成束射向格罗玛什。
光束击中他的胸口,邪能翻涌了一下,但没有炸开。
格罗玛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灼痕,咧嘴笑了,露出发黄发黑的牙齿。他脚步未停,继续朝着目标猛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