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血吼带着破空的呼啸,狠狠劈下。
“当——!”
金属碰撞的嗡鸣如惊雷般炸响,震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是玛尔拉德!
他在血吼即将将龙神信徒劈成两半的瞬间,硬生生挡了下来。
尽管如此,神恩对邪能的完全压制已经结束,邪能兽人再度狂化,肌肉膨胀,眼睛发红,扑向德莱尼守军。
不知道与格罗玛什对战了多久,玛尔拉德已经浑身是伤,巨锤上沾满了血。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肩胛骨被格罗玛什砸碎过一次,靠圣光勉强接上,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站在尸堆上,看着越来越多兽人涌上城墙。
德莱尼士兵在节节后退,防线在崩溃,那段城墙已经彻底失守。
兽人从缺口涌入城内,沿着街道往里冲,见人就杀。
就在这时,城内传来整齐的号角声。
号角声低沉,悠长,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
一队银甲骑士从主街冲出来。
他们骑着的雷象披挂着板甲,象鼻上绑着锋利的刀刃。
骑士们手持长枪,枪尖上跳动着……暗影。
队伍最前方,一个女性德莱尼人高举战锤,锤面上缠绕着两种颜色,金红与暗紫。
伊瑞尔。
她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手腕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她骑在雷象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的火焰比任何人都要炽烈。
焰影教会。
这支由龙神信徒组成的部队在城中集结完毕,终于赶到战场。
伊瑞尔举起战锤,锤面上的火焰猛地腾起,照亮整条街道。
“冲锋!”
雷象群开始加速。沉重的脚步声砸在石板路上,震得两旁的房屋都在颤抖。长枪放平,枪尖对准正在街道上肆虐的兽人。
第一排雷象撞进兽人群中。
象鼻上的刀刃划过兽人的身体,切开皮肉,斩断骨骼。
长枪刺穿一个又一个狂化的躯体,暗影从伤口处涌入,把邪能吞噬干净。
伊瑞尔冲在最前面,战锤左右横扫,双色的火焰从锤面喷涌而出。
火焰落在兽人身上,他们体内的邪能开始燃烧,从内而外,皮肤下的绿光变成金红色,然后被暗影吞噬,最终化为虚伪。
她看见玛尔拉德站在尸堆上,浑身浴血,巨锤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伊瑞尔催动雷象冲过去,战锤砸飞一个扑向守备官的兽人,然后伸手拽住玛尔拉德的肩甲,把他拉上象背。
“撤退!”伊瑞尔朝城墙上的德莱尼士兵吼道,“退回内城!”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撤退的号令。
德莱尼士兵开始有序后撤,盾牌手断后,长枪手掩护,弓箭手压制追击的兽人。
格罗玛什站在城墙上,看着德莱尼人撤退。
他没有追击。
他站在那里,血吼杵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体内的邪能在翻涌,在咆哮,催促他继续追杀,杀光一切。但他咬着牙,压制住那股冲动。
他转头看向城内。
龙神的信徒已经完成了布置,金红色的光芒在街道上连成一片,像一条燃烧的河流。
古尔丹的仪式无法覆盖到城内深处。暂时不能。
冲进去,就是送死。
格罗玛什深深地看了一眼伊瑞尔,然后转过身,看向城外还在涌来的兽人狂潮。
“停止追击。”他的声音沙哑,但思绪已从狂化中脱离,重新回归现实,“占领外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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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塔斯内城,议事厅。
圣光水晶发出恒定的光芒,照亮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凝重。
玛尔拉德坐在长桌一侧,左臂吊在胸前,脸上满是血污和伤痕。
他的巨锤靠在椅背旁,锤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硬块。
伊瑞尔坐在他对面,手腕上的绷带渗出血迹。
她的脸色比上战场时更苍白了,但眼睛依然明亮。
战锤横放在桌上,锤面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余温。
其他几名守备官和焰影教会的成员散坐在四周,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喝水,有的闭目养神。
维伦站在长桌尽头,背对着众人,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沙塔斯城防图。
一名副手站起身,展开手里的羊皮纸,开始汇报伤亡数字。
“南城墙守军战死一千七百人,重伤四百人,轻伤不计其数。东城墙战死两千三百人,重伤六百人。西城墙和北城墙没有受到正面冲击,但抽调增援后,守军不足三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里的数字,声音压低了一些。
“焰影教会阵亡一人,重伤七人。龙神教会重伤六人。”
“总伤亡超过五千人。其中阵亡者超过三千。”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玛尔拉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千人。
只是一夜。
“兽人的伤亡呢?”他睁开眼,问道。
副手摇头:“无法精确统计。根据城墙上遗留的尸体估算,兽人阵亡大约两千到三千。”
“一比一的伤亡比。”玛尔拉德低声说,“守城战打出这样的交换比……”
他没有说下去。
伊瑞尔接过话:“他们的第一波冲击太猛了。那些狂化的兽人不怕死,不怕疼,断了一条胳膊还能继续砍杀。”
“我们的士兵面对这样的敌人,心理上先输了一半。”
“而且他们的数量优势太大。”另一名守备官补充道,“我们总共只有不到两万守军,一夜就折损了四分之一。照这个速度,撑不过五天。”
“兽人的损失也很大。”玛尔拉德说,“三千人的阵亡,加上受伤的,他们的战损比不比我们低。”
“古尔丹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组织起第二波同等规模的冲击。”
他看向伊瑞尔,寻求支持。
“狂化仪式需要时间准备,那些术士的邪能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至少三天之内,他们无法发动同等规模的进攻。”
伊瑞尔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维伦走了进来。
这一刻,先知的面容在圣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苍老,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似乎也藏着几分疲惫。
“下一次冲击不会间隔三天。”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玛尔拉德皱眉,不解地问:“先知,兽人的损失——”
“那些狂化的兽人已经上瘾了。”维伦打断他,“邪能灌注不是没有代价的。”
“它像最烈的毒药,喝下去的那一刻能获得无穷的力量,但药效过后,身体会进入戒断状态。”
他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经历过仪式的兽人,现在正在经历邪能戒断。他们会发抖,会抽搐,会痛苦到发疯。而解除这种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再次接受邪能灌注。”
“古尔丹根本不需要等他们伤愈,也不必等他们恢复体力。他只需让他们熬不住这份痛苦,哭着求他再次启动仪式。到那个时候,那些兽人便会像饿鬼扑食般,主动扑向战场。”
玛尔拉德的脸色变了。
“所以下一次冲击……”
“会比这一次更快,更猛,更疯狂。”维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且古尔丹在后方还有预备队。”
“那些没有参与第一波进攻的氏族,那些还在观望的兽人,都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陆续抵达。”
“我们的敌人不是八千兽人。”维伦说,“是两万,三万,甚至更多。”
议事厅内彻底陷入了死寂。
连圣光水晶那原本恒定不变的光芒,此刻也似被这压抑的气氛所扰,开始微微闪烁,忽明忽暗。
伊瑞尔的手指死死握住桌上的战锤,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玛尔拉德垂着头,左臂的旧伤在这死寂的氛围里,痛感骤然变得尖锐而清晰。
其余的守备官与教士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浮现出绝望的阴霾,有人紧咬着牙关强撑,有人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维伦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但不要绝望,因为我们的援军就在路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到他身上,一点微光重新在他们眼中燃起。
“杜隆坦与阿卡玛,正在为我们四处奔走,寻找援兵。”
维伦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语气沉稳而坚定。
“只要我们坚持守住,就一定有办法!”
“沙塔斯,绝不会就此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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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高空,阿卡玛正急速坠落。
风声呼啸着灌入双耳,鸦人天空之城的高塔在视野里飞速缩小。
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汇聚阳光的法器、一张张有翼鸦人高傲的脸庞,全都在眼前飞速远去。
他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下方是翻涌的万丈云海,是永无止境的坠落,是连圣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深渊。
“该死……”他低咒一声,声音被狂风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