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个速度,聚落撑不过三年。”
说到这里,阿卡玛终于领会了老鸦人的意图:“你们需要安苏之眼。”
“我们需要安苏之眼。”老鸦人缓缓点头,“没有它,聚落迟早走向毁灭。”
“有了它,我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繁衍生息,更能等待反击的机会。”
“所以你们就没有去找过泰罗克?”
“我们当然去找过。”老鸦人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沼泽中暗藏的危险让他们一无所获,还有许多人再也没有回来。”
“为了让聚落能继续存续下去,我已经下令停止了对他的搜寻。”
“如果你真心想帮我们的话,”老鸦人望着阿卡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那就帮我们找回……不。”
他顿了顿,随即用悲悯的语气补完后半句,“把安苏之眼带回来就可以了。”
阿卡玛瞬间明白了老鸦人的言外之意。泰罗克恐怕早已疯癫,眼下最重要的,唯有安苏之眼。
但他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至少现在不能:“我恐怕无法做出任何承诺。”
阿卡玛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我没有时间在庞大的沼泽中搜寻一个消失多年的鸦人。沙塔斯正在被围攻,我的同胞在流血,我必须回去。”
老鸦人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失望,只有接受。
“我能理解。”老鸦人说,声音平静,“外来者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们有你们的战争,我们有我们的沼泽。谁也帮不了谁。”
他转过身,拄着法杖朝洞穴外走去。
“休息一晚,明天我让人带你们离开阿兰卡峰林。往北走,穿过泰罗卡森林,就能看见沙塔斯的城墙。”
阿卡玛看着老鸦人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那些画面再度一闪而过。
“我没有说要走。”
老鸦人的脚步顿住。
阿卡玛追了过去,脚步沉稳。
“我需要联系一个人。”
——分割线——
聚落东侧,沼泽边缘。
阿卡玛找到了一棵枯死的古树。
树干需要三人合抱,树皮早已剥落干净,裸露的木质在沼泽的湿气中腐朽发黑。
树冠早已消失,只剩下几根粗壮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抓向天空的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草药袋。
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联络工具,里面是一些独特的草药混合物。
他用牙咬开袋口的系绳,把草药袋塞进树干的裂缝里,然后用火石点燃。
暗红色的烟雾从裂缝中涌出来,沿着树干往上爬,在顶端凝成一团,在夜风中慢慢飘远。
做完这一切,阿卡玛掏出一把借来的匕首,在树干上深深刻下三道竖线。
他退后两步,望着夜空中渐渐飘散的烟雾,眼中满是担忧。
阿卡玛并不清楚这联络工具的原理,也不确定半兽人刺客能否收到信号,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相信。
他等了很久。
火堆换了两轮,洞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暗灰。
无翼鸦人们已经开始静悄悄地搜索废墟,准备搬离这个已经暴露的聚落。
阿卡玛靠在通道墙壁上,闭着眼睛假寐。
他没有睡着,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推演。
如果迦罗娜不来怎么办?
如果她来了但帮不上忙怎么办?
如果她愿意帮忙但费时太久怎么办?
如果——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卡玛猛地睁开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探向背后的双手锤,这才记起它早已不在自己背上。
那些有翼鸦人强行扣押了那柄锤子。
谈判最终破裂,阿卡玛被他们扔了下来,那柄双手锤自然也就留在了那座天空之城。
不过,来者是迦罗娜。
半兽人刺客蹲在他面前,脸离他只有半尺远。
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短小的獠牙在嘴唇两侧突出。
她身上的皮甲沾着露水和泥点,头发里缠着几片枯叶,呼吸却很平稳,像刚刚散完步而不是长途跋涉。
“你来得真快。”阿卡玛松开刀柄。
“我尽快赶来了。”迦罗娜在他身边坐下来,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无翼鸦人,“看样子,你这里的情况非常不妙。”
“你都知道了?”
“潜进来的时候转了一圈。”迦罗娜把头发里的枯叶摘掉,“聚落大概有两百多只鸦人,能打仗的不到五十个。”
“武器简陋,防御稀烂,那圈栅栏连一头野猪都挡不住。”
阿卡玛沉默了片刻。
“他们需要帮助。”
“我知道。”迦罗娜看着他,“但你找我来,不只是让我看这些的吧?”
阿卡玛把泰罗克和安苏之眼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迦罗娜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只在听到“安苏之眼能让暗影之力稳定”时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等他说完,迦罗娜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什么办法。”她摊开手,“我是刺客,不是寻宝猎人。”
“在沼泽里找一个失踪了多年的鸦人,这种事我做不来。”
阿卡玛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耐奥祖肯定有办法。”迦罗娜补了一句,“暗影能感知到很多东西,他总能找到线索。”
“你能联系到他?”
“能。”迦罗娜站起身,拍了拍皮甲上的灰,“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迦罗娜转过身,紫色发光眼睛盯着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这样帮助他们之后,真的一点好处都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