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苏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他最后转向迦罗娜。
半兽人刺客站在耐奥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上把玩着一把匕首。
“你的血脉很复杂。”安苏说,“兽人,德莱尼……”
迦罗娜的手指猛地握紧了匕首的握柄。
“我不会追问。”安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鸦人,“现在,我们该谈正事了。”
老鸦人跪在地上,双爪举过头顶。
“伟大的安苏,我们需要您的指引。塞泰的诅咒——”
“塞泰已经死了。”安苏打断他,“他死了几千年,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那缕残魂翻不起什么浪花,泰罗克把它喂得太饱,但它也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塞泰对我的诅咒比我预料的还要深远。”
“他通过那种联系腐蚀了我的选民,泰罗克。”
老鸦人的身体僵住了。
安苏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可怜的泰罗克。”
“他被重新飞行的渴望逼疯了,选择了相信塞泰。”
“为此他背叛了我,用我的神器和塞泰的诅咒反向控制了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无法飞行的翅膀。
“如果不是你们打破了那场仪式,切断了塞泰和他的联系,我失去理智只是时间问题。”
安苏抬起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没有抛弃你们。”
“是他切断了我和你们的联系。”
老鸦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安苏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老鸦人面前,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安苏之眼的表面。
水晶球里的竖瞳缓缓闭上,暗紫色的光芒收敛回球体内部,湖面上的光环一圈圈消散。
“我会继续庇护你们。”安苏说,“这是我的承诺。”
他直起身,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片灰蒙蒙的毒雾在他眼中仿佛不存在,他的目光穿透了沼泽,穿透了森林,穿透了群山,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们还有一个请求。”他说。
老鸦人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些外来者……他们需要帮助。他们的城市正在被围攻,他们需要援军。”
安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北方,“沙塔斯。”
阿卡玛点头:“是的。兽人大军正在围攻沙塔斯,我们的守军撑不了太久。”
“兽人?”安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却不确定,“在我看来,现在的他们更像恶魔。”
他沉默了片刻。
“我能做的有限。我的力量被塞泰的诅咒削弱了太久,无法直接参战。”
阿卡玛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我可以把你们送过去。”
安苏抬起一只翅膀,指向北方。
“从这里往北,穿过泰罗卡森林,就是沙塔斯的城墙。但那片距离,你们步行需要三天。”
“我可以为你们加速。”
“这样只要数个小时,你们就能赶到塔拉多。”
渡鸦之神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剩下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
“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亲自降临战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翅膀上那几根金色飞羽亮了起来,光芒比之前更盛。
“虽然正面战斗力不太行,但还可以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
安苏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然后,渡鸦之神展开翅膀。
沼泽上空那层千年不散的毒雾开始翻涌,从安苏头顶开始,向四周退散。
天空露了出来,不是晴朗的天空,而是深紫色的夜空,星星在上面闪烁。
安苏振动翅膀。只一下。
风从翅膀下涌出,卷起湖面的水,很快化作席卷一切的狂风。
而在风眼中心,安苏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睛盯着阿卡玛。
“去吧,凡人。我会庇护你和你的同胞,还有愿意跟你们去的鸦人。”
阿卡玛看着安苏,又看向老鸦人。
老鸦人从地上站起来,捧着安苏之眼,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那种被压了多年的苦涩,而是某种更坚韧的东西。
“按照约定,我们会派出战士。”他说,“五十人,这是我们能凑出来的全部战斗力量。”
“他们不是精锐,武器简陋,盔甲破烂,但他们不怕死。”
他看向安苏:“伟大的安苏,请您——”
“我会庇护他们。”安苏说,“每一个。”
他再次振动翅膀,风变得更猛烈了。
——分割线——
数个小时之后。
阿卡玛的蹄子重新踩上了实地,触感不再是沼泽的泥泞,而是干燥的泥土和碎石。
他向上望去。
头顶不再是毒雾和腐气,而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前方是一片枯黄的森林,树木不高,枝干稀疏,树冠之间能看见远处的山峦轮廓。
森林的尽头,有黑色的烟柱升腾起来,一根,两根,三根,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那是沙塔斯的方向。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卡玛转过头,看见那些无翼鸦人一个接一个走了过来。
五十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站在干燥的硬地上,有些不适应地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又抬头望向那片没有毒雾的天空。
老鸦人走在最后面,法杖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环顾四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里……是泰罗卡森林的边缘。”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腐臭味,只有泥土和枯叶的气息,“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阿卡玛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望向远方那些黑色的烟柱。
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颤抖,那是投石车的石弹砸在城墙上的震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
“出发。”他说。
五十名无翼鸦人在他身后排成松散的队列。
他们没有翅膀,无法飞行,但安苏赐予了他们另一种东西。
脚下的风在流动。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一股从脚底升起来的力量,托着他们的身体,推着他们往前。
每一步跨出去,都能滑行出正常三步的距离。
阿卡玛跑在最前面,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阿兰卡峰林的红褐色尖刺依然林立。
通天峰的顶端,有一座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
天空之城。
那座城市仍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金色的建筑群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像一颗镶嵌在天幕上的宝石。
阿卡玛收回目光,转过头,继续往前跑。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耐奥祖。
“你之前说的焰影……光和暗并存,阴与阳相生。这种东西,你还能教我更多吗?”
耐奥祖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的圣光呢?”
“圣光没有错。”阿卡玛说,“但圣光不是全部。我今天在沼泽里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有翼鸦人的太阳之力也许和圣光同源,但他们的用法是错误的。力量本身没有对错,用力量的人才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你那个焰影教会,收人吗?”
耐奥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紫皮兽人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但阿卡玛确实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等你活过这场仗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