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生活在东鼎市的绝大部分人来说,巍峨耸立在市中心的那尊巨大镇魔鼎,是从小就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人类守护者的象征。
他们也许想象得出天塌了是什么样,但却从没想过,如果没有镇魔鼎会如何。
就好像这魔鼎的存在,和阳光、空气一样自然而然,天经地义。
所以莫局长在向孟清瞳交底的时候,也明确提醒了这件事的保密等级。
等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到达现场,站在戒备森严的鼎卫区外围,和作为熟人过来负责接待的任亦欢正式碰面,他们才知道,原来今天还有一件大事发生。
周围其他灵术师脸上的沉痛之色,并不仅仅是因为东鼎被袭击,甚至可以说,他们的难过和伤心,更多是因为另一件事。
守鼎人死了。
谁也没想到,这次的袭击者能掌握那么多隐秘的情报。
他们对东鼎正式展开行动的第一步,就是针对守鼎人的暗杀。
这场暗杀精确而隐秘,守鼎人在被引诱去的那个房间里,同时遭受了至少十一种致命打击。
死后,守鼎人身体的一部分,甚至被做成了伪装者的工具,成为对方计划成功的一大助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灵科院的首席专家死在二院的研究所。
考虑到守鼎人阵亡和东鼎破损的巨大负面影响,最终,那位专家的牺牲,就成了对外公布信息中东鼎市最大的损失。
锅破了得补,鼎裂了自然也是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补。
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历史上,镇魔鼎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鼎卫区所有的应急预案,都是用来应对可能发生的各种袭击。
可能有人在心里悄悄想过,但至少在书面资料中,没有人假设过东鼎被打裂这件事。
那自然不会有人去研究修复它的方法。
而且镇魔鼎平常根本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再怎么天才的学者,也不可能靠凭空想象提前找出修补它的手段。
进入鼎卫区之后,孟清瞳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东鼎破裂这件事带给人们的巨大震撼。
所有徘徊在这里、有资格知道这机密的灵术师,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深入骨髓的迷茫。
不止他们如此,孟清瞳自己也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
到现在,她还有种挥之不去的失真感。
直到莫局长正式向她确认这件事之前,她都不相信那些组织袭击镇魔鼎的人,竟然真的能在鼎上打出一个裂缝。
她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力的幻灭感。
上次她有类似的感觉,还要追溯到小时候,她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大英雄,只不过是演员穿着的皮套。
莫局长没有过来鼎卫区这边。
对他来说,组织的内鬼是比镇魔鼎上的裂口更可怕的问题。
已经被确认身份的,立刻要开始布置追捕。
还没有暴露的,他要设法筛查出来。
任亦欢只负责带路。她虽然已经被正式调到了特别行动小组,但实力不够,今天爆发的冲突,她没资格参加,并不知道那场持续时间不长的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鼎卫区这边损失相当惨重。
尤其是被选定作为突破口方向上的驻守部队。
携带高科技装备,以普通人身份协防的轮换卫兵几乎全灭。
警戒哨的值班灵术师,四人全部牺牲。
护鼎大阵的关键信息遭到泄露,完全没起到应有的作用,想依托阵法进行防御的第一线灵术师无一幸免。
大约半个多小时的交锋中,袭击者的死伤可能刚到两位数,而仓促赶来组织防守的灵术师,已经确认死亡的就有六十九名,重伤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的,还不知有多少。
走向鼎卫区深处的路,到处都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直到他们走进来,善后工作都还没有完全结束。
就在他们眼前,三个负责清洁的工作人员,一个拖着皮管在冲洗地上的血迹,两个蹲在台阶上,正逐个检查尸袋上的姓名标签。
韩杰也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来到无比接近东鼎的地方。
再也没有距离和防护阵法的阻碍,这尊巨大无比的怪物,终于彻底袒露在他的视线和神念之中。
千百年来,始终历经着高浓度灵气的反复冲刷,整个东鼎里里外外,早都已经被高密度的灵纹渗透,再也分辨不出原本的材质。
从附着这么多灵纹,依然没有改变原本的光泽硬度来看,它曾经应该也是与灵气相性极好的某种金属。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袭击者似乎用上了什么隔山打牛的方法,被打出的裂纹出现在东鼎的另一侧,自鼎盖与鼎身的接缝处,向下笔直延伸了大几百米。
裂隙的宽度不是很大,毕竟鼎的整体形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单看这个裂缝,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尊鼎应该没有崩开的风险。
只不过,这镇魔鼎实在是太大了,放在它自身的尺度上,看起来不过是一条裂纹,而实际的宽度,在最靠近顶部的位置,已经差不多能让两辆大卡车并行。
这倒是满足了韩杰很早的一个好奇心。
鼎的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浓稠到近似于液化的灵气,在缓缓地波浪般起伏。
四周的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向鼎里涌入,能感觉得出,镇魔鼎的基本功能并没有受到影响。
但那条泄露出鼎内状况的裂缝,如果不加处理,只怕很快就会开在每一个灵术师的心里。
能在这里看到那个裂缝的都不是普通人,谁也不会傻到忽略缝隙中溢散出的浓稠灵气。
如果这就是灵盟想要提交给大家看的证据,那显然,他们已经做到了。
裂缝中溢出的灵气和站在鼎旁从身边掠过的流动灵气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