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雅冬这个中秋节过得非常不开心。
假期过去了一半,她遇到的事,就没有一件顺意的。
从节前那天开始,她的眼皮就一直跳。她也记不清到底按迷信的说法,哪个眼跳财,哪个眼跳灾。
她两眼一起跳,只能理解为因财生灾了吧?
中秋回家,她跟那老不死的爹一起吃了顿饭。年底在即,肯定是要回顾一下今年各自的成绩。
她那老爹嘴上总说对兄妹俩一视同仁,可用来考验接班能力的战场,明显划分得非常偏心。
同样是旧城改造,她哥杜秋鹏那边就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力,关系跟资金一到位,躺着就把钱赚了。
而她摊上的几块,不是上头喂不饱,就是下头哄不好。最有潜力的地竟然卡在了一间孤儿院上。
她就搞不清楚,为什么一间福利性质的官方机构,会因为一些谁都讲不清的历史遗留问题,变成了一个老太婆的私人财产。
那死老太婆顽固得很,嘴又臭,几个经理轮番上阵,全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害她今年在家宴上拿出的成绩单,惨烈程度仅次于小学期末考试卷子上忘记写名的那回。
她哥那边不光商业成绩亮眼,娶回家的嫂子肚皮也争气。大的已经能字正腔圆地叫爷爷,刚怀上那个小的也已经快三个月。
反观她这边,老公在外头见个周正点的姑娘就两眼放贼光,偶尔晚上在家一次,看见她换一件布料少点的睡衣,都慌得跟家里闯进了霸王龙似的,腿疼、腰疼、肚子疼、牙疼、头疼轮番上阵,大学逃课都不见这么离谱过。
她心里燥得很,索性在老爹四季集团旗下的大酒店里开了个高级套房,从朋友那儿点了只非常贵的鸭子。
结果她情绪一上来没控制住,钢丝球拿出来太早,忘了先给人戴上手铐,把那胸大肌看得她直流口水的小伙子吓得夺路而逃,还很有职业道德地把钱给她退了。
她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呆呆地坐了几分钟,眼皮又开始跳。
积累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她蹦起来,踩得大床吱嘎乱晃,下去抓起东西就砸,把所有她看见的、能拿得动的东西都狠狠摔在了地上。
直到套房内一片狼藉,她才回到床上坐下,气喘吁吁地咬着牙,在心里咒骂她崩溃情绪的根源:都怪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八蛋!找机会吓唬个老太婆,竟然能吓唬出一场命案!
这类事情,她和她的江湖朋友又不是第一次干。
这边出钱,那边找人,一系列套路轮番上阵,什么封锁孔、扔狗头、泼粪汁……一般老百姓根本坚持不了两轮。再赶上家里有老人的,弄点什么意外磕碰一下,对方心里知道,不妥协今后得不到安宁,自然就搬了。
怎么这帮傻(哔——),这一次就弄死人了呢?
杜雅冬早晨跟帮那边安排的律师通了电话,大致了解过情况。
这次朋友帮她安排的人叫李兆龙,不是头一次干类似的事儿,嘴很严,人挺可靠。毕竟那小子瘾头上来,还指望从朋友那边拿药,肯定不敢乱攀乱咬。
其实这样的事真出了意外,不小心搞成人命案子,问题也不是太大,无非多拿点钱出来。交通肇事嘛,不是故意的。认罪态度好,赔偿积极,法官能怎么样呢?
可没想到律师转天中秋节都没顾上休息,信心十足巴巴跑去警察局办保释,居然连当事人都没见着。
警方给出的理由,竟是说李兆龙牵扯到了前阵子邪修突袭的事件中,被灵安局的人提走了。
事情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失控的。
律师东奔西跑,找了好几位管事的打听,走的全是正当的司法程序,就硬是被推三阻四见不到人。
一来二去,杜雅冬的江湖朋友也着了急,担心李兆龙嘴上真守不住,把心一横铤而走险,找了几个混不吝冒充李兆龙的亲属,跑收押的地方拉横幅去了。
一帮人到那才摆开架势,在旁边躲着等拍摄的人手机刚拿出来,天上就嘁里喀啦落了一串炸雷,长了眼似的劈得极准,手机一个个劈得稀碎,横幅直接劈成了灰,所有去的人还都给劈了个半死不活,浑身焦黑。
所以律师才一大早就给她打过来,想要表达的意思,可以总结成一句很粗俗、很好理解的话:他们这次办的事儿,好像惹到硬茬了。
这就是杜雅冬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所在。
她越想越烦,最后烦到想当暗黑织女发泄在倒霉牛郎身上,煮熟的鸭子还飞了。
她不明白,一个靠捐款苟延残喘的私营孤儿院,一个守着孤儿院等死的臭老太婆,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关系?
她这两天不是没打听过,那些孤儿院里待过的孩子,出过几个灵术师,最近有个在二环内上学的,好像说是有点天赋,小有名气。
可能托那孩子的福,这几年总是断断续续有灵术师去捐款。既然去捐款了,认识那个老太婆也不奇怪。
可这些也能算关系吗?
再怎么想,也得是老太婆求那些捐款的人吧,还能捐款的人反过来巴结她?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再有出息能怎么样?
这社会很现实的,超常的能力难道还能比钞票的能力更好用?
所以从中午开始,杜雅冬就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出去,动用了很多平常不是太舍得动用的人情,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等到现在,套房里的东西都砸完了,还是没等到回音。
力气几乎用尽,杜雅冬发热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不少。
她不喜欢跟灵术师打交道,讨厌那从种类上就似乎低对方一等的感觉;她也不喜欢跟老爹的直接手下打交道,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心里只有她哥那位太子爷,从不把她放在眼里。
但现在她不得不说服自己,去主动联系一个叠加了这两种不喜欢的人——老爹的贴身助理孙胜来。
听说灵术师的圈子很小,随便绕两个弯子关系都能串上。她只好勉为其难,找那人打听打听。
杜雅冬回想一下,那个叫孙胜来的年纪不是太大,据说是受了伤退下来的灵术师,到现在都还没成家。这帮灵术师心气儿都高得很,不能真当成她爹的狗一样使唤。
她只好勉为其难爬下床,去卫生间对着镜子重新梳了梳头,上了点妆,裹上睡袍之后把领口往肩膀的方向扯开了些,这才主动呼叫了视频通讯。
当对面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脸上自然而然地堆起了和善亲切的微笑:“喂,小孙呐,这么晚还在外面忙啊?”
孙胜来匆匆忙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陪杜总出来应酬,还没散场。有事吗,雅冬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