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恍惚,她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后退,也没有拿出枪。
她的手还插在提包里,人仍站在原地。
她想要重复一遍先前以为自己已经用过的动作,却发觉身体已经大部分不受控制。
那少年走过来,拉着一张椅子把她扶上去坐下,换回自己的声音道:“原本杀人偿命才是天经地义,但了解过你们做的事之后,叫你们就这样一死了之,着实太便宜了些。”
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让杜雅冬陷入彻底的恐惧之中。
她慌张地大声说:“等等,这地方我只是出了钱,什么事儿都没参与,我没在这儿过过夜!孤儿院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我愿意赔,多少钱我都愿意赔,我的钱要是不够,我爸还有!有事好商量,你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谈啊!”
看对方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她如溺水之人抓稻草一样,攥住了脑海里飘过的名字,大喊:“是孟清瞳让你来的对不对?她给你出了什么条件?我加倍!不,三倍,五倍!你想要什么?你说啊!”
那少年表情冷漠地盯着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浮现出一抹暖意。
他摇了摇头,手掌轻轻放在杜雅冬的肩上,淡淡道:“我想要这世界变得更好。”
突如其来的一阵天旋地转,杜雅冬忽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
她嘴里塞着一个满是洞的球,鼻孔里挂着钩子,大字形固定在一个角度奇怪的金属架上,让她所有应该被遮蔽的地方都无法控制地凸显出来。
一个大腹便便、对她而言面孔并不陌生的男人,正带着让她恶心的笑意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让人汗毛倒竖的刑具。
而飞哥就站在那男人旁边,笑眯眯地介绍:“我就说了,包您满意。上个月刚满二十岁,水灵灵的大学生,男人的手都没拉过。放心,没有后患,顶多打上一星期的针,她就得跪着求你翻她牌子。所以趁着她现在啥也不懂,赶紧享受吧。”
杜雅冬用力挣扎,含含糊糊地对着飞哥喊话,但什么用也没有。她就像是单纯被抽出了灵魂,放到这具身体里,来感受一下当时这姑娘的遭遇。
很快,她声嘶力竭的惨叫,就成了这昏暗房间中唯一的旋律。
漫长的痛苦过去后,杜雅冬以为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但她没想到,这才只是个短短的序幕。
之后,一个女人接着一个女人,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一种玩法接着一种玩法,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充斥着的所有冤屈、愤恨,都在她的身上毫无保留地重演了一遍。
又是一阵恍惚,杜雅冬被窗户砸破的声音吵醒。
几块石头飞进来,接着是灌了屎尿的瓶子,有的碎在地上,有的直接落在她身上。恶臭让她一阵恶心,哇的一下就吐了满床。
她又出现在小巷子里,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就忽然被套了麻袋拖进去,拳打脚踢,棍棒痛殴。
她在寒冬被人拖到郊区扔进水坑,用刀指着不准上岸。
她在天高皇帝远的小镇老房子边被人按在地上,看着挖掘机的履带从手上碾过。
她被人一枪打瘸了腿。
她在不知是赌局还是骗局的桌上,被一根一根砍掉指头。
她站在楼上、桥上、河边、崖边,从各种地方一跃而下……
不知过去多久,她忽然成为了一个浑浑噩噩、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刚跟卖熟食的小贩讨价还价完,满心欢喜地拎着塑料袋走向停在一旁的小电驴。
然后,不远处的一辆车突然加速,撞了过来。
她在空中翻滚,意识与身体一起支离破碎。
垂死挣扎的痛苦终于结束于一片空白,杜雅冬睁开眼,绝望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架子上。
她的耳边隐约又听到了那个少年冷漠的声音:“千次轮回削一魄,万次轮回磨一魂。你的福报,且慢慢消受着吧。”
处理完这些人间的渣滓,韩杰扫视一圈,满面厌恶。
他的心中并无几分轻松,毕竟还有邪修一方的罪魁祸首暂时毫无线索。
本以为将这些人全部处理之后,他胸中郁塞的戾气会消减几分,哪知道给他们挨个搜魂摄魄,看了许多他们做过的事后,心剑赤怒差点从本体那边直接飞过来。
这世上有些人是光,有些人是暗,而有些人,就只是粪坑里的蛆。邪魔站在他们旁边,看着都能顺眼几分。
最后检查了一番搜集到的记忆,确认和这家会所有关的人里已经没有漏网之鱼,韩杰这才收回铺开到整个地下的灵力,神魂化身凝成一团寒芒,消失不见。
到了外面空中,离去之前,韩杰神魂忽又凝成人形,略带疑惑地转头看了过去。
那灯红酒绿的会所看似一切如常,并没什么异样,但他分明注意到,就在方才他刚出来的时候,似乎有片细长的、形状对他来说十分熟悉的尾羽悄悄飘然远去。
他很确定那不是小玉,因为不光大小天差地远,那一片尾羽就已经比小玉加上头顶翎毛都长,颜色也完全不同,那片尾羽如此难以发觉,就是因为它看上去几乎和夜幕融为了一体。
韩杰此刻只有神魂在外,不愿多生枝节,暗暗记下之后,再次化光而去。
一念百里,转眼韩杰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孟清瞳把蘸好汁的蟹肉往他嘴里递了一块,微微蹙着眉,在神念中抱怨:“早上才参加了葬礼,晚上你就让我来应付这种稀奇古怪的饭局。咱俩又不是在演刑侦电影,犯得着用这种法子做什么不在场证明吗?要我说,你就是不想让我跟你去。”
韩杰大方承认道:“没错,那地方我就是不想让你去。”
“我又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小花……”孟清瞳嘟囔了一句,接着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收拾那么几个人渣,我能出什么事。”
“我就是感觉你回来之后,心里的煞气更重了。你都看到什么了?给我共感一下?”
韩杰非常坚决道:“此事绝无可能。”
孟清瞳一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就到这儿吧,咱们不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