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他都无所谓了,咱们去蹭顿饭,顺便让杜总死心,也好让别的有同样念头的人,别一趟趟来麻烦咱们。”
家里的两辆机动法宝,今天轮到摩托值班,但孟清瞳想了想,还是让韩杰把钧天叫了过来,真有点什么事儿,纯自动驾驶还是方便不少。
跟在孙胜来的车后往目的地过去,韩杰问道:“要是那杜总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求你救他女儿,你当真能硬下心肠拒绝?”
“什么叫拒绝?我根本救不了啊,没这能力。我是一条鱼,他求我上树,我怎么答应?”
“但他们都知道我有。”
孟清瞳一摊手:“那就求你喽。找我干什么,我这么宝贵的枕边风,才不会为了那样的人渣去吹呢。做家属的人,得有良好的自觉,对不对?”
“那你这是打算将皮球踢回给我了?”
孟清瞳表情很无辜地看着他:“我那天被某人留在一个无聊晚宴里,光玩蟹八件就玩了几个小时,连皮球的边都没摸到唉。”
韩杰微笑道:“抱怨也没用,若还有类似的事,我一样不会叫你过去。”
孟清瞳撇了撇嘴,指尖轻轻挠着胸前勒过去的安全带,问:“要是杜总痛哭流涕,跪下来求你呢?”
韩杰沉默片刻,淡淡道:“有不少受害者求饶的方式比这凄惨得多,我也未见他们放过一个。”
孟清瞳看向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问:“你追查到的信息里,有没有牵涉到杜总的?要是有,到那儿我就找个借口把孙师兄支走。”
“他们这行当发家快的,能有几个身上干净。但杜逢春早年那些小奸小恶,发达之后大都尽心弥补了,在同行里一站,都能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他儿子为人更随他一些,那个女儿兴许是被娇惯得太过。若非如此,凭我那一晚的气性,他们家怕不是只能剩下一个从没出去上过班的孩子妈。”
孟清瞳松了口气,小声说:“那还好,我总算没看错人。”
“他要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人,那天他自己就找人把山炸了,哪里还会有你我相识的机会。”
“那他还算是咱俩的媒人了?啧,这顿饭我得掏钱,谢谢他叫我有机会捡到了人间至宝。”
韩杰原本想说这机会未必便是杜逢春给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条线在考核之前没必要让孟清瞳掺和进来,便又吞了回去。
不多时到了目的地,韩杰跟孟清瞳走进最深处的豪华包间,发现里面竟空无一人。
孙胜来拉开椅子请他们就坐,赶忙在一旁解释说:“杜总去接另一个朋友了,我这就打电话给他催催,你们看菜单先点。”
只要孙胜来在旁,孟清瞳跟韩杰的神念频道就没有断开过。
她有点好奇:“杜总亲自去接的,应该是他觉得能说上话的人。你不是查过他们家的关系网吗?你猜是谁?”
韩杰略一思忖,道:“能在咱们俩这儿说上话的人不多,就我能查到的杜逢春的生意圈子,也就是早些年他做过几个跟二院有关的小工程,那会儿方悯是对口负责管理的副院长。他要是不惜代价想救女儿,兴许会把方院长请来。”
孟清瞳顿时一愣:“不会吧,他还能把方院长请来?”
韩杰倒是颇为期待。杜逢春要是真能请来方悯,坐实了这条无据可考的线,很多推测就能跟着豁然开朗起来。
孟清瞳很快按韩杰的口味把东西点了个差不多。孙胜来在屋里陪着,等得十分焦虑,隔一会儿就要出去打个电话。
等到点的凉菜基本上齐,孙胜来第三次从门外回来,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陪笑着说:“杜总马上就到,正停车呢。”
这时韩杰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先入为主想错了,要来的八成不是方悯,否则要接的目标都在二院,何必分成两批人走两趟呢?
而且这次一开学,方悯就把孟清瞳叫去办公室谈心了很久,以她对孟清瞳的了解和对韩杰的间接了解,应该不可能来帮杜逢春当这个说客。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
秋末冬初的清冷时节,杜逢春却用手帕擦着汗走了进来,脸色紧张到苍白且反光,看着憔悴得鬼气森森。
而跟在他后面带着满脸不情愿的表情走进来的,居然是黄音。
也许是这阵子事儿多太忙,黄音看着比以前清瘦了些,此刻没再跟上次葬礼上一样穿一身黑,比起跟韩杰初见面时竟好看了不少。
一见来的是她,孟清瞳吃了一惊,赶忙起身迎过去:“黄阿姨,你怎么来了?”
那边杜总一边抹汗,一边点头哈腰地说:“两位仙师坐,坐,咱们坐下说。”
黄音跟着孟清瞳过来,坐到她旁边,不着痕迹地瞥了韩杰一眼,轻声说:“小杜年轻的时候跟我有些拐弯的交情,他托人带话求我帮忙,我才知道原来是你俩的事情。这边的情况,小杜已经对我说过了,之所以耽搁了会儿,也是我先拐到医院那边看了看。在人的魂魄上做头发丝儿雕花的手艺,别说照着做,整个东鼎大区能看出来的都没几个。韩老师,你这么做……也太坦率了点。”
听出她口气中的告诫,韩杰不屑道:“我斩妖除魔,从不藏着掖着。”
“可那些并不是邪魔。”
“有些人远比邪魔可恨。”
“你既然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说明你必定拿到了真凭实据,那你为什么不将他们绳之以法?这时代的人不能还依赖过往的处事方式。”
韩杰瞥了一眼惶恐紧张、坐立不安的杜逢春,冷笑道:“他查到与我有关,都能凭关系七拐八绕叫你黄音过来做说客。你黄音明明与项梓有交情在先,却仍肯出现在这儿帮他开这个口。那此刻杜雅冬若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关在监狱里呢?财能通神,他再绞尽脑汁想办法找几个能说上话的人……我不是很懂法,不如你来告诉我,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杜雅冬大概会被关多久?”
韩杰盯着黄音,冷冷道:“因她而断送的人命,不是只有项梓;被她毁掉的人生,也不是一两个。你来为她求情,就不怕清瞳寒心么?”
不出所料,听到这里,对面的杜逢春拉开凳子退开几步,咕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掉眼泪,一边一连串地说着在许多文艺作品中经常能见到的哀求台词。
但韩杰看都不往那边看一眼,他就只是盯着黄音,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威压。
黄音长长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韩老师,你觉得小杜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你觉得算是赎罪,可以放过他女儿一马?”
韩杰缓缓道:“我没资格替受害者原谅他。兴许他可以把女儿送下去,挨个当面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