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很古老的俗语叫做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在当今社会，多用来形容一个人学好与学坏之间的难易差别。
但在早年它诞生的那个时候，原意其实更高更大，指的是一个世界向上发展有多么不容易，向下崩落又有多么快。
细微到人心处，其实也是一样。更何况现在还多出了各种各样的诱因。
面对地图上那仿佛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盏盏红灯，灵安局果断宣布：东鼎市三环以内全部进入紧急状态。
那一个个庞然大物不是都在计较自己的得失，宁肯放出流言，施加各种各样的舆论压力，也不愿意退让半步吗？那就带着你们那所谓的拼搏狼性，全部停业停产，等待危机过去吧。
这种带着几分赌气的决策，当然只不过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一种手段。九点钟发布的信息，十点还不到，联合管理委员会的办公大楼里，就已经挤满了各家派来的公关人员。
让莫君鸿大为光火的是，这些财富惊人的企业财团仿佛已经完全被利益蒙蔽了眼睛，依然认识不到情况的严峻。派来委员会这边交涉的人里，甚至还有已经亮了红灯的高危人群。
他当场调集了一批外勤人员，把所有顶着红灯，还在这里招摇过市的人，全部统一强制管理起来，分流往各大事务所，进行紧急咨询治疗。
清灵之瞳这边当然也是被分流的主力之一，原本预约定好了咨询时间的普通客户，全部向后顺延。一楼接待室里，密密麻麻坐了二三十个等待上楼的客户。
余佳音和十六夜纯忙得都不敢坐下休息。她俩也能感觉得出，被强制安排过来就诊的这些人，都处于一个非常紧张的状态。
其中有两个年轻人还是十六夜纯的粉丝，可眼里那喜出望外的光，很快就被对未来的担忧压下去，变得一片灰暗。
不安的气氛会在彼此感染中叠加，陷入到缓慢的恶性循环。
孟清瞳下来看了两次之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索性从楼上搬了一台电脑屏幕下来，用余佳音的手机投屏，给大家放了一部电影。
为了帮方悯提升效率，孟清瞳在二楼也是忙得脚不点地。
她起初甚至还抱着一些侥幸心理，想会不会是自测系统出了一些程序上的问题。
然而她实际用万魔引扫过之后，才发现情况比她看到的还要严重得多。
自测系统亮起红灯，只不过是因为预警最高等级只到红灯，再恶化就是邪魔真正降临，要拉警报了。
如果是一般的邪魔倒也罢了，偏偏这些已经快要到达降临界限的，都是危害性极大的原初之孽。
妒妖和贪贲从谁身上诞生，谁就要没命。偈傲和欲鹆更是范围覆盖型的大杀器。眼下事务所里只要出现一个，候诊的所有客户都得玩完。
先前灵安局那边针对七星火种的试验，也以失败告终。他们专门抓到七星火种附近杀了献祭的低等小邪魔，被对方嫌弃得一塌糊涂，一点能量都没吸收。
不难猜出，七星火种并不是普通的挑食，这仪式可能在开始之初，就已经指定了选中的祭品。
当万魔引扫过楼下那些垂头丧气的人，孟清瞳忽然有种自己变成了急诊科医生的错觉，只是争分夺秒要从对方手里抢下这些宝贵生命的目标，不是死神，而是诞生自他们心中的邪魔。
以比较冷血的角度来看，当然可以说他们都是咎由自取。
但孟清瞳明白，人性本就天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在那些缺点切实转化为伤害到他人的错误之前，没有人应该为这样的事情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辆正在滑向深渊的列车旁边，竭尽全力，依然只能看着车载满绝望的乘客，一点一点走向最终的坠落。
更让她感到浑身无力的是，按照全典的记载，位列在第三页的原初之孽应该有七个。目前已经被纳入自测系统，可以做出降临预测的，仅有四个。
在炎鼎大区的时候，作为祖宗的懒惰倒是给了小辈的真名，但即使这几天补上第五套自测系统，仍有鬼修罗和巨口妖两个明确的强敌，处于不可预测的迷雾之中。
安排任务的时候，灵安局多半考虑到了清灵之瞳的特殊情况，人数较少，且工作人员除了韩杰全为女性，因此分流到这边的受害者，主要是红灯亮在贪贲和偈傲两种邪魔上的女性。少量男性，则都是妒妖警告。
这样的人员构成，多少和余佳音的审美有些共性。在那凄美爱情为主题的文艺片播放过程中，一楼的情况总算大致上安定下来。
电影放到大约一半的时候，莫君鸿打来了电话。那栋气派的办公大楼里召开的紧急会议，总算有了初步的结果。
孟清瞳给方悯倒了杯咖啡，肩膀上夹着手机，回到自己办公室。
“莫局长，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啊？好歹得让快反部队进驻二环内了吧？根据在南鼎大区时候的经验，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贪贲这东西，也就是噬魔，一旦冒出那个长角的首领，索命的效率，比黑欲鹆只高不低。那帮家伙要是到了这种节骨眼，还要为了屁股问题内斗个没完，就别怪我搬救兵，去好好吓唬他们一顿了啊。”
莫君鸿叹了口气，说：“会议的结果还好，所有的应急措施都顺利通过了。之前你提议的那个狮子大开口的法子，结果还不错。
目前覆盖范围内的所有用工单位，都同意让亮了红灯的人，无条件休带薪假，并负责一定比例的治疗费用。
特种部队已经在调动中，会在鼎卫区构筑新防线。快反部队按照楚东衡的建议，目前集结在第一颗七星火种附近。
和自测系统一起上线的邪魔预警，已经发布了第一份最高等级警示报告。目前给定的范围，最高警戒等级是内环区，次高等级则直接覆盖到了三环。”
孟清瞳都没想到，居然能拿到这样全面的胜利结果，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次没人唠叨会引起民众恐慌的问题了吗？到时候三环内所有住户都搬到外围去临时租住，对经济的影响也不小吧？”
莫君鸿的话中带上了明确的嘲讽笑意：“这次的会开得这么顺利，原因其实很简单。光屋里坐着的这些人，就已经有三盏红灯、十二盏黄灯。当他们要救的人不再是纸上的数字，而是自己的时候，手段里‘激烈’‘极端’这样的形容词就都不存在了。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按我听到的小道消息，这次开会前，还有人私底下说想提议，把所有已经进入警告状态的人，都集中到某个地方秘密隔离。结果会前集体自测的时候，那小子直接亮了偈傲的黄灯。救援计划表决的时候，从没见他举手那么痛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