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瞳有点疑惑。
她记得明明是来调查镇魔鼎的,怎么闭关几天下来,她觉得自己更像是被调查的那个?
醒来被调查,休息好了被调查,吃过饭被调查,交换完情报被调查,睡前就更不必说了,她都已经快忘记什么是自然入眠的滋味,俨然成了个不喝酒的断片专业户。
这样下去西鼎共鸣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反正她快鸣不动了。
她都想把万魔引挖出来丢给韩杰,说:“您老人家先用它将就两天,给我放个假吧。”
关键是韩杰还很心疼她,不愿意她在这频繁的被调查中,身体上有所损耗。
所以往往才开始,他就越过各种繁琐的步骤,直接进入到神魂纠缠共感同步的阶段。
神魂的小人儿不会因为这种事受伤,更不会磨出什么茧子,能达到的上限极高,随随便便升天一次,大约就能等于普通人几百次的总和。
这对于孟清瞳的承受力,是一场巨大的考验,对她的意识,更是堪称甜蜜的折磨。
当然,有付出就有收获。
几天下来,孟清瞳觉得自己的识海宽阔了不少,差不多已经快要变成韩杰的形状。
她终于明白修行之人闭关有多么可怕。
要是把这场景换作一个精心挑选过的洞府,照这样子闭关个几十一百年,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变得多厉害。等她出关的时候,不光自身神功大成,屁股后边神功大成的娃怎么也得跟着七八个吧?
恍惚间,帐篷的门响了响。
孟清瞳下意识把被子掖紧了些,抬起脖子,睡眼惺忪地看过去,不抱什么希望地问:“残留的那些气息,都震出来了吗?”
没想到这次韩杰没过来钻被窝,而是点了点头,柔声道:“已经全都被我困住,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孟清瞳眨眨眼,忍不住又悄悄把被子拉低到肩头以下,笑着说:“这辛苦什么?醉生梦死,跟放大假似的。这辈子都没偷过这么久的懒,整天除了睡就是被睡……那我休息一下,换好衣服出去检查。”
“没事,不必忙着起。我把所有被排出来的气息聚集到一起,给你带过来了。”
孟清瞳揉揉眼,弹指把顶上悬着的那些靠韩杰灵力供应的长明灯版辉光符调亮,看向韩杰摊开的掌心。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球,不发光,雾蒙蒙的。仔细看,里面又仿佛有无数星云在缓缓转动。
她正要动用万魔引的力量探进去,韩杰却提醒道:“小心些,不要急,先用真名试探。我怀疑,这些气息彻底聚集到一起后,就已经包含了界壁外那真正侵蚀者的力量。”
“好,我知道了。”
孟清瞳盘膝坐定,双手一拨,黑发如瀑洒在背后,五心向天,摆出了最严阵以待的架势。
韩杰忍不住清清嗓子,又提醒道:“真的不急,可以先把衣服穿上的。”
孟清瞳狐疑地看着他:“可以穿?不会过会儿又发现什么余孽,还要再震一震吧?”
韩杰笑道:“今日保证不会。为将这些气息逼出来,咱们耽搁了太久。你铸炼心剑的准备工作,都还没顾上弄呢。”
孟清瞳白了他一眼:“这几天除了我,你顾得上弄啥了?还说怕西鼎塌了……西鼎好端端的,我快散架了。”
她嘴上说着,手在小腹一抹,靠空间来了个一键换装,叼着发圈在脑后拢巴拢巴,几天来总算又绑了一回马尾。
韩杰坐在她身旁,为她顺了顺领子,微笑道:“所有汗水都不会白费。”
孟清瞳噗嗤笑了:“这话是用来在这种时候夸人的吗?”
“但的确最为合适。等你探过这团气息,我再告诉你其他的发现,全靠你的帮助。我想,咱们找到了镇魔鼎的大秘密。”
孟清瞳不是太相信地撇了撇嘴,小声咕哝:“这种昏君一样的日子都能真发现什么啊?你该不会是准备这就做铺垫,想着下次把我往哪个鼎里带了吧?”
“这要看哪尊镇魔鼎比较方便,潜入终归不太安全。最好是能像这次一样,光明正大进来,还有人在外面为咱们守着。”
孟清瞳晃晃头,觉得脑子已经差不多清醒过来,便不再闲聊,恢复成最为专注的坐姿。神念牵着万魔引的力量几乎凝成一线,缓缓刺入那个小球中。
韩杰双掌平伸,一上一下,将那小球罩在中间,灵力随念而动,在这狭小空间中,密密匝匝流转不休,几乎快要凝成有形有质的灵液涡旋。
他凝视那小球中恍如有星河横亘的异象,禁不住暗暗猜想,若这小球也是一方世界,其中有能之士探出触角,在对方看来,自己岂不是也如壁外邪魔一般?
这时,孟清瞳的感应已渐渐深入进去。
她蹙眉,轻喘,身躯微颤,紧闭的双目中能看到眼珠在不停左右移动。
韩杰极为慎重地注视着她,一旦情况不对,随时可以双掌一合,让这小球灰飞烟灭。
很快,他就知道选择相信孟清瞳是正确的。
孟清瞳的情况渐渐恢复了安定,万魔引的运转,也迅速趋于平稳。
韩杰清楚,她已经迈过了最难的那一关。之后,能搜集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就全看她的个人能力了。
灵纹学逆向解析的核心难关,就是如何从投影一样的纹理里,猜测出可能的术法轨迹。
在这方面,孟清瞳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而现在这被凝聚到一起的邪魔气息,恰恰构成了时空泡界壁之外那庞然大物通过特殊手段留在这里的一个投影。
也只有孟清瞳能在万魔引的辅助下,顺着这个投影,追索出那怪物本体的一些情况。
这个过程中最大的难关,是那怪物作为高位智慧生命体,无所不在的反窥视。
就像那句很流行的话说的那样,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