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团火也冒了出来，让她一直在反复思考以前从没思考过的问题。
于是，她想自己尝试一下，去找到答案。
三天前，她请假回村里参加了一个长辈的葬礼。
长辈是吃药自杀的，具体为了什么，说啥的都有，好像也并没谁在乎。
她盯着面前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锅，心想：“俺们这样便宜的人，吃一点儿就没了，你们起码比俺们贵四倍，肯定……会没事儿的吧？”
她从兜里摸出那包偷偷带进来的药，笑了笑，全撒进了汤里。
她笑得开心极了。
……
“我感觉最近的新闻不太对劲，是不是又有什么厉害邪魔作祟了？”战友一边嚷嚷着，一边坐在他旁边，“瞧瞧，杀人的、投毒的、自制炸弹的，开车往人堆儿里撞的，不退彩礼就灭人满门的，装成落水把人骗下去淹死的……这要不是邪魔才他妈见鬼了，灵安局怎么还不出动啊？”
他用软布很慢很仔细地擦手里的枪，带着奇怪的笑意说：“灵术师越来越金贵了，一般人哪儿还使唤得动啊。灵气涨潮了，本来就是人上人，这下上得更高，还会在乎咱们死活？”
战友骂了句脏话，摸出根烟叼在嘴里：“要么窝在基地里享福，要么窝在中心城里享福。这狗日的冰天雪地边防哨，也没见哪个灵术师来值过班。”
他望向窗外呼啸的风雪，很平静地说：“他们不来是好事，来了咱们还得分人伺候他们。你说一百多年前，那些宗门修士……是不是就和他们一样啊？”
战友狠狠嘬了一口烟，哈出满天朦胧的白：“我他妈哪儿知道？老子才二十一，二十多年前的事，老子都不知道，还一百多年前？”
“不学无术，还挺自豪。”他嘲笑了一句，肩膀被战友捶了一拳。
二手烟呛得他嗓子有些不舒服。
他站起来，走到加厚的防护窗旁。
外面其实什么也看不到，风雪太大了。
不过以现有的邪魔预警系统，真有邪魔之潮发生，不需要看，也能精准辨别出来。
只要发现邪魔之潮，边防部队就会第一时间响应。
一些驻扎在附近要塞卫星城的灵术师也会过来帮忙。
有他们帮忙，能处理得快一些。没他们帮忙，好像也不是处理不了。
所以他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世界，真的离了那一小撮人，就转不下去吗？
他本来以为会思考这个问题的人不多，他只敢藏着。
可一个不小心，他才发现，原来真正的战友，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那些灵术师，寿命长些，能力强些，但也好像并不是什么超人。
至少现阶段还不是。
可如果灵气这么一直涨潮下去呢？等那些家伙变成真正的超人，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巨大的责任感淹没了他心里的其他情绪，让他的思想处于一种异常的平静状态之中，就如同他所守望的边境哨站几十公里外的海面上，那巨大的冰壳下面覆盖的，仿佛就要爆发的火山。
身后战友还在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念叨，这冰天雪地的哨站中，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
他只是有些拿不准，不清楚战友这到底是一时间情绪的宣泄，还是心中早就有了与他类似的念头。
但再怎么样，大家都是普通人。
他们才是同类，和那些越升越高的灵术师不一样。
等那支烟抽完，他打开排气扇，回到战友身边坐下，带着几分期待，很严肃地说：“晚上有个小会，你跟我……一起去开吧。”
……
连北鼎大区边防线上一个哨卡中的普通卫兵都能看出的不对劲，孟清瞳当然也看得出来。
因为来委托客户的关系，她看到的数据更详细，感受也更为直观。
她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甚至说了句废话，把已经统计好的数据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三天，一百一十七起恶性案件，死亡人数两千六百二十四，我的天呐……”
屋内的冷气已经开到了二十度，廖伯楷却一直不停的擦汗，在旁补充说：“这还不一定是最终的准确数字。这是把范围局限在东北地区卫星城中，死亡人数超过五个以上的案件总和，单靠地方警力已经快要没办法维持秩序了。边境的驻军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协调他们帮忙进行治安管理，收效特别差。”
孟清瞳抬起头问：“是勘验科做出的判断吗？四骑士中第二个出现的这个结论。”
廖伯楷摇了摇头：“没有。勘验科的专家组还在那边没回来，江局长带着三分之二的外勤探员赶去支援了。灵安系统的具体报告，可能还要两三天才能出来。”
孟清瞳好奇地问：“那是谁做出的判断？这么快就认定了是四骑士的手笔？”
这次回答的不是廖伯楷。
坐在他身后不远处沙发椅上的另一个人，沉声开口说：“是我。”
从比较古早的时代留存下来，又一直身居高位的人，说话总会有那么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喜欢的人美其名曰不怒自威，在孟清瞳看来，就只觉得是在拿架子。
她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人，但面前的这位，她依然得保持尊敬。
并不仅仅因为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皇鼎大区实权影响力第一人，更因为他丢掉的一只眼睛、两根手指，加上满身随处可见的伤疤，都是真正的血肉勋章。
那当然就是邓苍麟。一个在皇鼎大区民众心目中，很可能比镇魔鼎更重要的名字。
没等孟清瞳追问，邓苍麟就又补充上了一句很有说服力的理由：“末日四骑士上次出现，是在一百多年前，那时候，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孟清瞳笑了笑，说：“的确，时代的见证者，要比写在资料里头的几句话可靠得多。那看来这次委托的目标就是红骑士了，对吧？”
没想到，邓苍麟摆了摆手。
他的个子很高大，手掌就像个蒲扇，并不是那种急于否定的左右摇晃，而是向着侧面漫不经心的一甩，就好像把孟清瞳的这个说法，轻描淡写地丢进了废纸篓里。
“单纯解决那个红骑士，不靠你们，我们也做得到。但想要让那边少死些人，就只能请韩老师出马。而拿到那个红骑士的真名，也只有小孟你做得到。”
孟清瞳托住腮帮子，手指飞快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所以您的意思是，委托的内容是拿到红骑士的真名，并尽力镇压红骑士的力量影响，剿灭的那一步，可以由你们自己完成，对吗？”
邓苍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伯楷，具体报酬，你跟小孟好好商量一下。只要数字不会让财政那边的官员太难做，尽量往高了给，你也知道这任务有多危险，不能让冲在前面办事的人寒心。”
交代完这些，他站起来，仅剩一只的眼睛，精光闪闪地盯住了一直在旁闭目养神的韩杰。
“韩老师，可以跟你借一步方便，私下谈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