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来说，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韩杰都没兴趣答应这种要求。
不然这个也要私下谈谈，那个也要私下谈谈，他还开什么灵术师事务所，不如转行去干相谈屋。
而他最终同意邓苍麟的请求，并不是因为对方在这个世界有多高的地位。
他从那只独眼中，看到了光明正大、不加掩饰的挑衅。
那种“我很想亲自试试你到底有多强”的视线，韩杰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其他修士身上见到过了。
他稍微有了点兴趣，微笑道：“好。”
邓苍麟很客气地问：“这附近可有方便的地方？”
韩杰略一思忖，道：“繁华都市很难找这种地方，就去楼顶天台吧。”
邓苍麟也微笑道：“好。”
韩杰选出口一向只图方便，并不是非走门不可。
他拉开窗户，便召出祥云往上飘去。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邓苍麟不会用祥云术。
那高大身躯穿窗而出，在空调外机上一蹬，人如炮弹一样向上射起，手在天台护栏上一搭，便轻巧翻了上去。
足踏祥云的韩杰，反倒慢了半步才到。
此世间六系修行之路一向以灵法为尊，之前韩杰见过的上层强者，几乎皆是主修灵法系，连辅修第二支的都极为少见。
他颇为讶异地挑了挑眉，道：“灵体系的修士？”
邓苍麟双手一抱，颇为恭敬地行了一个对前辈的大礼，才沉声说：“小子不敢隐瞒，主体辅器，炼化了一把宝剑，算是主要攻杀手段。不过今日只是想向前辈讨教，那不祥凶物，便没必要拿出来了。”
韩杰挥手拂袖，祥云散开重聚，化作玉白色的一套桌凳。
他自顾落座，淡淡道：“其实无妨，你用与不用，差别不大。不如拿出来，也好叫我估量一下，那红骑士能不能真交给你来对付？”
邓苍麟后退半步，缓缓开口：“那小子便恭敬不如从命，斗胆冒犯了。”
说罢，他并拢二指，在左肩灵窍一点，向外一引一划，拉出一柄通体洁白如玉、约摸四尺余长的宝剑。
韩杰颇为赞许地略一颔首，右掌在膝盖上一拍，黑郁凭空出现，宽大剑锋悬垂竖直，漂浮在邓苍麟面前数步之外。
邓苍麟默默注视着黑郁，片刻之后，微抬掌中剑锋，说：“前辈这件法宝，似乎已非巅峰。”
韩杰淡淡道：“无妨。此剑的长项便是结实，用来测试你一剑之威，再合适不过。换做我其他法宝，我反而会有些不舍。”
邓苍麟闻言不再多说。他拉开架势站定，周身灵力涌动，沿着血脉奔腾。
随着他一声“激”字出口，他通体裸露在外的皮肤，竟透出了与他那把剑极为相似的玉白荧光。
与此同时，一片淡淡的绚烂霞光在他身体周围弥散开来，随着他的一呼一吸，缓缓起伏。
韩杰凝目观望，颇为感慨地称赞道：“真没想到，在这灵气稀薄如斯的年代，修士锻体，竟能打熬到五色云气金枝玉叶的程度。”
邓苍麟并不接话。
他双手持剑，剑尖遥遥指着黑郁，缓缓向前踏上半步。
黑郁的剑锋，随之发出阵阵低沉的蜂鸣。
韩杰屈指一弹，一股灵力附着在黑郁的剑柄上，那宽大的剑锋，这才重新恢复稳定。
邓苍麟长吸口气，身旁霞光骤然暴涨。
他缓缓抬脚，又踏上半步。
韩杰微微皱眉，左足向下一顿，一片琉璃光晕铺开，如结界一般，牢牢护住了天台。如若不然，邓苍麟全力一击无暇控制余波，这栋楼怕是都要保不住。
转眼间，邓苍麟踏上第三步，只是这一步的幅度比先前两步要小了将近三成。
这一步踏下，他又低喝一声：“激！”旋即，通体玉光大盛，五色云气更是变得灿若长虹。
在这气势达到顶峰之际，邓苍麟踏出最后一步，双手持剑向前一送，正刺在黑郁剑锋之上。
兴许是有所顾虑，他刺的位置正是黑郁最厚重、宽大的部分。
嗤嗤嗤嗤，一阵连响。罡风大作，连韩杰祥云生成的桌凳，都被撕裂掀飞了小半。
韩杰铺开的琉璃光不得不收回到邓苍麟脚下，只承托那一小块区域。
黑郁重新发出沉闷的蜂鸣，剑锋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
韩杰屈指一扣，但略一犹豫，没再出手。
嘣的一声闷响，黑郁被弹飞出去，险些化作一道乌光流星，逆冲苍穹。
韩杰挥手一招，将它收回魂魄之中。
邓苍麟向后退出五步，猛一蹬地，勉强站定。
他收起掌中法宝，大步迈近，坐在韩杰对面，抹一把额上汗珠，向旁一甩，说：“敢问前辈，小子若生在那灵气极为充裕的年代，能有何等成就？”
韩杰仔细斟酌，缓缓道：“若你生于灵气充裕之际，在那万千道路的选择前，依然能如现在一样精诚专一，成就不可限量。”
邓苍麟哈哈大笑，说：“前辈不必客套，以您自身做把尺子，如实衡量便是。”
韩杰微笑道：“我有一样法宝，与天地灵气无干，其性质也较为特殊。若将它去掉，生于那个时代的你，至少能有我七分水准。”
邓苍麟没追问法宝的事，只说：“前辈果然深不可测。依前辈所见，小子不惜一切代价倾力一击，能否伤到那魔皇？”
“自然可以。若是魔皇较弱些的分身，被你遇到，绝无逃脱之理。”
邓苍麟笑容渐敛，侧目望向那高低林立的重重大厦：“有前辈这个评价，小子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当年曾想过，为何没能拜入名门大宗。也曾想过，为何不能让镇魔鼎吸走的灵气为我所用。想来想去，贪念四起。最后，终究还是不如脚踏实地。幸好小子不曾走错选错，否则，也没什么颜面坐在这里向前辈讨教了。”
韩杰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也不必太过失落。若我所料不错，待镇魔鼎完全释放出天地间的灵气，真正有天赋的人，便能向着寿无定数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