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显然也认出来了,他搂着小舅子的手臂僵硬了几分,目光在好兄弟和昔日同桌之间来回,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愕然、了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和童谣那点少年时无疾而终的朦胧情愫,小丽姐是知道的,甚至当初还半开玩笑地揶揄过。
可谁能想到,时过境迁,童谣竟然会跟刘小军走到一起了……
这以后见面,多少有点尴尬。
刘父刘母的脸色更是精彩,惊讶过后,是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怎么儿子一声不吭,带回来的却是童谣?也不提前通个气。
童家虽然也是老战友,可童谣跟大毛那一段,虽说没真正谈成,可在大院老一辈人心里,总归是有点“前缘”的影子。
这…这算怎么回事?
“李叔叔!是我,好久不见了!”
童谣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营养品,先对长辈们礼貌地打招呼,声音清脆,带着点首都姑娘特有的爽利劲儿,但仔细听,尾音有点不稳。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众人,最后才落在同桌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久别重逢的触动,也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更深的东西。
但只是一瞬,她便移开视线,转向刘小丽,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声音也自然了许多:
“小丽姐、李卫国,恭喜你们了,又添了个大胖小子。”
“唉,我倒是想要个女儿,可惜又是个臭小子。”刘小丽忍不住抱怨道。
看着眼前的这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庞,原先圆润的脸颊比少女时清减了些,大眼睛依旧明亮,但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沉静,也添了女人特有的柔和。
她心里那点最初的惊愕和本能的不适,在对方清澈而带着忐忑的目光中,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刘母轻轻拍了一下大女儿:“胡说什么呢?男孩女孩都一样。”
别人巴不得多生儿子呢!
“妈说的对,不管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大毛当场表态道。
“小丽姐,生孩子很辛苦吧?”
童谣关心地问道。
“还好,咱们女人都有这一回,好了,不说这个了,谢谢你来看我,还带了东西。”刘小丽顿了顿,紧跟着话锋一转:“童谣,你变化真大,我刚才差点都没认出来……”
“在部队里锻炼了几年,晒黑了。”童谣笑了笑,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床边的襁褓,眼神瞬间柔软下来:“这就是小宝宝?叫什么名字?”
“大名叫李国胜,小名四宝。”
大毛抢着回答道。
童谣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伸出食指,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孩子握着的小拳头,低声说道:
“真小,真软…鼻子嘴巴像卫国,下巴像小丽姐,长得真可爱。”
“喜欢吗?等你跟小军结婚了,赶紧也生一个,我妈想孙子都快想疯了。”
刘小丽意味深长道。
此话一出,童谣和刘小军同时红了脸,刘母似乎被说动了,毕竟想抱孙子是真的,刘父依然板着脸,脸色很不好看。
李兆坤见状,赶忙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长辈宽容和理解的笑容,开口打圆场:
“好事啊,这是大好事啊!”他先给这件事定了性,“小军,童谣,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们俩能走到一起,叔叔真心替你们感到高兴。”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心齐,是互相体谅,是把日子过踏实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姐祝你们幸福。”
刘小丽连忙配合道。
她这话是对小弟和童谣说的,眼睛却看向父母,带着安抚和劝解的意味,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
说完,她又转向孩子他爸,郑重吩咐道:“卫国,小军和童谣好几年没回来了,你多请两天假,带他们好好逛逛,四九城这些年变化不小。”
“嗯,我知道了。”
大毛下意识点了点头。
下一秒,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老李家众人纷纷涌了进来,甚至包括了李兆良和李兆林两家人。
二宝冲在最前头,大声嚷道:“弟弟呢?我要看弟弟……”
大毛一把拎起大儿子,塞到小舅子的怀里:“这是你舅舅,快喊人!”
“舅舅,我是二宝。”
二宝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舅舅。
这是舅甥俩第一次见面。
刘小军逗了会儿大外甥,然后看向姐姐:“姐,你好好休息,我跟童谣……”
他顿了顿,斟酌着说道:“我们的事,等你好些了,再详细跟家里说,今天主要是来看你和孩子的。”
刘母连忙附和道:“对对对,你姐刚生完,需要静养,这些事不急,不急,童谣啊,你也坐,站着累。”
李兆坤在一旁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刘小军这是在保护童谣,也是在保护刚生产完的姐姐,避免在病房里把场面弄得太僵。
这小子,看着像钢铁直男,心思却很细腻,比大毛情商高多了。
童谣从善如流,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了下来,一边陪着李奶奶和未来婆婆说话,一边问问小丽姐产后需要注意什么,同时也聊了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语气得体,态度大方。
李兆坤见病房里挤满了人,怕影响到大儿媳妇儿的休息,于是很快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出了医院,大丫忍不住开口道:
“爸,大弟和童谣……”
大弟跟童谣的事,弟弟妹妹们也许不记得了,但她依然印象深刻。
“别乱说话,卫国跟童谣只是同桌关系,他们俩没什么的。”
李兆坤赶忙打断道。
别说没谈对象了,就算真谈对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上辈子他有个堂哥,娶的就是亲大哥的前女友。
这是真人真事,没半点开玩笑。
……………………………………
回到四合院,七毛没有跑出去玩,而是敲响了爸爸书房的房门。
“爸……”
李兆坤放下手中的乐谱,随口问道:“说吧,什么事?”
“爸,你还记得胡铁牛么?”
七毛开门见山道。
“胡铁牛?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