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金铁交击的碰撞声响起。
猎户只觉手掌发麻,手中钢叉瞬间脱手飞出,斜插不远处的地面,入土足有尺许。
场中一静。
一众村民尽皆面露惊悚之色。
二虎是他们村子力气最大、技术最好的猎户,却非来人一合之敌。
若是恶客……
会是什么后果?
钟鬼慢声开口:
“过往路人,讨口水喝,顺便问问前路,兄台何故如此大的敌意?”
此时,
一众村民才看清钟鬼相貌。
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虽然丑陋凶恶,却透着股豪迈之气。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入耳,也让‘二虎’面上泛起潮红。
“误会!”
“这是一个误会。”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行出,抱拳拱手道:
“侠士见谅,今夜二虎兄长不幸遇难,他一时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才会鲁莽出手。”
“二虎!”
“还不跪下,求侠士原谅则个!”
钟鬼摆了摆手,看向老者,目露迟疑:
“赵老?”
“嗯?”
老者闻言一愣:
“侠士……认识老朽?”
“嗯。”钟鬼缓缓点头,音带感慨:
“二十年前,钟某途经此地,曾向赵老打听求仙问道的去处。”
“晃眼……”
“就是二十年过去了!”
二十年前?
老者审视钟鬼,面上渐渐生出恍然之色。
“你是钟……钟……”
“钟鬼。”钟鬼点头:
“想不到,时隔多年,赵老竟还记得钟某之姓。”
“哈哈……”老者大笑:
“果真是钟大侠!”
“我们这村子远离官道、地处深山老林,罕少有路人经过,况且钟大侠相貌奇伟,让人见之难忘,老朽又怎么会忘记?”
看着钟鬼与记忆中几乎无二的相貌,他的表情又有些复杂。
随即试探着开口:
“看来,钟大侠已经寻到仙法,这是学成归来?”
“算不上。”钟鬼摇头:
“只是初窥仙家门径罢了。”
“二十年未曾归家,来时的路途已然忘却七七八八,因而再来登门求问。”
“原来如此!”老者捋须,手上动作微顿,急忙侧身相邀:
“钟大侠来得正好,本村这几日接连有人遇害,今夜更有二虎兄长被杀。”
“包括二虎兄长在内,死的都是壮劳力,且死的不明不白,不久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僵了。”
“大侠学成归来,不知能否……帮忙寻到凶手?”
人群分开。
露出一具躺在地上、已经僵硬的尸体。
旁边跪着一位哭哭啼啼的妇人,其腹部微隆,竟怀有身孕。
尸体身上并无伤痕,面色惨白、眉毛带霜,好似冻毙于冰雪。
这当然不可能。
现今不过深秋,而且就算是寒冬,也不至于这么快把人冻成这样。
“这是失了阳气,乃鬼物作祟。”
钟鬼只是看了一眼,就给出答案:
“即是接连几日有人被害,为何不禀告官府,冀州镇魔司犹在,此等邪物诛杀不难。”
“这……”老者面色微变。
“官府?”有村民低语: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斩邪香钱’往外拿。”
斩邪香钱?
钟鬼眼神微闪,若有所思。
“噗通!”
这时。
二虎突然冲至近前,重重跪倒在钟鬼面前,以头杵地撞出咚咚闷响。
“大侠!”
“求大侠为我大哥报仇!”
钟鬼没有开口,只是扫了一圈周遭人群,最后落在那哭泣的妇人身上。
妇人垂着头,身子抖得厉害。
钟鬼垂眸看她,淡淡开口:
“这位大嫂,劳烦把手伸出来。”
妇人不动。
“大侠!”
二虎一愣:
“她是我嫂子,不可能……”
话音未落,钟鬼已然伸出右手,朝着妇人所在五指虚虚一抓。
那妇人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绿芒,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双手暴涨,指甲瞬间长出三寸,身形一跃而起直插钟鬼咽喉。
“当!”
钟鬼爪式变换,两指夹住来袭鬼爪,纹丝不动。
妇人的眼中闪过惊恐之色,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两根手指。
“附身?”
钟鬼面色不变,淡淡开口:
“出来!”
二字落下,一股玄妙之力自他指尖迸发。
妇人身体一颤,如遭雷击,当即口发惨叫,一道黑影紧接着从妇人腹部窜出,撞向不远处的窗扇,妄图借助村庄地势逃走。
钟鬼看也不看,屈指一弹。
弹指惊雷!
一道无形剑罡后发先至,正中那黑影。
“噗!”
黑影身形崩碎,化作缕缕黑烟。
黑烟还妄图拼凑在一起,此时趴伏在钟鬼肩膀上的狸猫张口轻轻一吸。
吞魂!
“嗖!”
黑烟被一股无形之力一卷,落入狸猫口中,转瞬消失不见。
妇人软倒在地,昏了过去。
“这鬼物附身胎儿,妄图借助胎儿转生,更是影响母体神智。”
钟鬼慢声开口:
“好在时间不长,阴气影响不大,静养一段时间,母子尚能保全。”
二虎看的目瞪口呆,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再次重重叩首。
“仙人!”
“多谢仙人为我大哥报仇雪恨!”
“赵老。”钟鬼没有理会他,侧首看向老者:
“恶鬼杀人,与活人无关,这妇人也是受害者,莫要因此受到牵连。”
“是。”老者急忙点头:
“老朽省的。”
“钟某多年未曾返家,不知周至县情况如何?”钟鬼只是叮嘱一句,并未多言,而且观二虎的情况,当也能护住妇人。
当即道:
“还望赵老告知。”
“是,是。”老者连连点头,又畏又敬地朝着东南方向一指,
“此去十里就是官道,沿官道直行八九日,就是周至县境内。”
“途中经过两处县城……”
他话音未落,就见眼前人影一花,钟鬼带着狸猫已然消失不见。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唯有夜风掠过,吹动不远处的老槐树,树叶摇摆沙沙作响。